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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进他灌风的下摆,皂水使指腹的上皮组织产生异化,沟痕涨白,凹陷留在了表面,因细胞的夺水而显得粗粝,砂纸似的在月的腰间打磨,皮肤上留下一股类似沙尘过境一般的痛痒。风扣着他的髋骨,像握着一把舵。风在屋顶摇摇地掀起来,床单翻出白浪,猎猎地掺着风,一起哗哗涌动。他的舌尖于无声处攀越国线,局部地撕毁了共和的表象。月动了动僵直脖颈,牙尖刮到了他。风笑了一声,噙着他口中的软肉,又略微一磨,才偃旗息鼓般撤回了。风展开晾衣绳,两人捏着被角一抻,纤维咬不住水分,激零的冷感迎着头面扬扬一洒,像夏天轻轻蛰了他一下。
两人合力将床褥晒起来,又靠着坐了一会儿,风拉着月下楼,往邻家去了。邻家养了一只狗,皮毛是斑黄的,伏在地上,像一块融化的药膏。风叫他等在门口,自己进了去。月便蹲下来,假寐的狗翻起眼帘,于是它的半张脸都皲起来,月在它脸上看到一股神似于人的愁苦。他伸手摸了摸它,抚平了一时半刻的褶皱。风不久就推了一辆灰色的两座电动车出来,有踏板,女式的,两个圆形的后视镜犹如井底之蛙,朝天上歪着头。风颇废了一些功夫,将它们调整到了合适的地方,又从座位下的储物箱里取出两个头盔。月跨上去,排气管便在风的手下吞吐出一些轰鸣,像塞万提斯的骑士与他的马,风在他们耳边疾驰而过,令多余的燥闷挣离出去。
窄道两旁种着香樟,尾气穿针引线,将阳光和树影缝在一起。大棚的塑料布海子般反光,里头藏着反季的果蔬。高温使得一切的界限融化模糊,甘蔗林立在地里,硬直的叶尖像一柄矛,要刺破太平粉饰的夏天。风的发尾被硬质塑料的头盔压得些微翘起,月手心的汗渍悄悄地蹭在他身上。皮垫被烤得发热,他的股间发出汗来,将他止不住地推朝前头,推到他伏着风,心跳敲着风的后背。风在前头大声地喊他,声音被风声切割成支离碎块,又向后探到他的手腕,引他两手交握,着扣在自己腹前。月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后座,风由前往后,将前面人的笑意灌进他的口鼻,他屏息片刻,终于缓缓地软化了脊柱,他倾过身将鼻尖埋进了他的颈侧,干净的香波与风的爱意平分秋色,被暖烘烘地吞咽进他的呼吸里。
出去两三公里,月便见到农田旁边有农户从地里摘了瓜现卖,面包似的微型车后厢里堆得很满,地上还有一些铺开的。风在路肩停稳,牵着他跳下来。卖家见来了生意,很热情地站起来为他们挑瓜。
“月想要什么样的?脆一点?沙一点?”风笑着问他。月没什么意见,浑如神游的样子,被他一喊,只略想了一下,说:“甜一点就好。”
“那就折中吧。”风跟上去,想学一学怎么选,也不松手,发出的汗黏住两只手,孤阴孤阳皆不可生。他敲击瓜瓤外头肥厚的皮,嘭嘭,盛着里头丰盛的汁液。
[浆果]
第一刀从上至下,风拿刀的手很稳当,使力时皮下的骨节会绷成生白的颜色。瓜熟蒂落,果皮沿着刃口的罅隙逬出裂纹,露出鲜红的肉来。风将它们放进井里镇过,现在又片成均匀的扇形。地层也是一块皮肤,井水是冷,再往下的熔岩便滚热。风问他甜不甜,问过便去尝嘴边的汁水,尚且有几毫冷意,再够长了舌尖往里抢他咬开的那一片果肉。牙齿在接吻时发出轻微碰撞,使得细胞壁敞开空腔。唾液和汁水混在一起,尝到哪里都是凉津津的。那年夏天,月钟情于西瓜味的软糖,胶体上撒了白色的糖粉,香精复合到一起,甜度来势汹汹,是急促且齁人的。风满足他,要他此时的钟情落到实处,他放开他时,果实的汁液已如同夏季河一般,在月的衬衣上勾勒出红色的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