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妆扮，是中原传来的风，尤其裙下的燕尾飞髾，乃是最时新的式样，在敦煌红得发紫，街上时时可见贵妇以白纱幂篱遮，纱下半透一华袿飞髾招摇过市。但前甘怀霜穿得，异样地风雅，大方，光采照人，莲生为女，一望去，都觉目眩神迷，难以移开视线。

后堂，簌簌微响。

钱财实在有限。纵是只买最便宜的香料，连续几次地买下来，也是疼得。这一个月都没有吃什么饭，全靠店中的香气补，不然早就要倒卧街。然而又有什么办法？一个月来莲生也是没一天闲着，香市所有的香铺都逛遍了，整个敦煌城各个角落都转遍了，除了这甘家香堂的香神殿外，实在没找到第二个能求得救命香方的法。

甘怀霜的神情，本来甚为寒冽，举望见莲生容颜，神微微一动，竟然也带了些难以掩饰的惊艳之意。手中一把象牙柄翡翠坠细罗团扇轻摇，遮住半边面庞，只一双妙目，上下打量着莲生：“闻听你要来我甘家香堂工，为此已经在店堂逡巡整月？”

一缕郁的馨香，清晰传来，压过了店堂中所有千奇百怪的香气，连那博山炉里的香烟，都在一瞬间失了味。

忽然发觉周遭已是静寂一片，边的活计，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一声。

十余名女仆环侍四周，捧着扇、巾、壶、盒等各事，个个服饰华，仪表整肃，视线恭谨地垂下，只牢牢盯在襟前。

店堂门的胖掌柜，慌忙颠着小碎步跑到帘下，躬肃立片刻，似是听到了什么吩咐，惊异地转，在店堂中扫视一圈。

正如神仙妃，恍然不似人间凡夫。

胖掌柜无奈地翻了翻白，扭过去不再理她。

莲生站在阶下，睁圆双望着前方打起的帷帐后，锦罗方褥上端坐的那人。

后堂竹帘打起，却没有人来，依稀只见衣袂飘扬，在帘后轻轻一闪。

伙计双手奉上包好的香，莲生接在手里，一边摸着扁扁的荷包，一边微微冒着冷汗。

清雅的客堂，馨香缭绕。

“小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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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眸沧桑，年纪起码有二十五六，但妆容华，神采飞扬，又似正当青盛年。

云髻耸，绾成三重发鬟，饰以六金钗，正中一排赤金步摇冠，金叶随着姿摇曳，无风自舞。额黄，两颊斜红，腮边翠钿，一丝不苟，为心修饰的妆面更增亮。一紫缬绣襦、间裥裙，致而明丽，裙下数燕尾轻扬，腰带上一层层璎珞垂挂，闪烁着华丽的微光。

铜钱，着手里的小小纸包，真是鼻一酸，泪都快掉下来。今日巳时已过，又没能见到店东，只能再等待十天了，原本就短暂的时光，就这样一虚耗下去……

莲生万没想到，这位甘怀霜，敦煌第一大香铺甘家香堂的店东，竟然是个女。

“你……那位姑娘！”隔着众多好奇观望的主顾，她一脸不情愿地，向人群中的莲生招手：“来，东家要见你。”

“十一娘想必已经同你说了，”甘怀霜指指门

香：“冰凝香，好名字，嗅起来香气不错，请帮我包起两钱。”

“多谢姑娘惠顾，十五文。”

莲生涨红了脸。“是我冒昧了，不过没有法，还请店东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