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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先开口了。
“掌教,近日连续落雨,野兽无法觅食,恐怕过些日子要下山伤人。以我拙见,雨停止后,进山熏烟,把野兽轰到山阴去,或是也能让教众猎些野味留作冬储。咱们在通州手眼通天,到底下面城里皇帝的走狗也要揩油水,大宗购买米面柴草已给出去不少,再将禽畜类拉上来,又要同他们周旋。”
万休子看向度钧:“你觉得呢?”
“打什么野味?”度钧问道,“这是好事,掌教必要同去才显亲和,但若是打了些小东西,未免损伤天教威风。”
公仪丞便说:“教内皆知掌教宽仁心肠,故而狩猎并非本意,只用麦秆熏烟驱赶,至于教众怎么做,那是教众的事情。依着教规,得的东西都要充公平均分配,不过得者可先挑。”
度钧又说:“可以。”
话让公仪丞说出来,比自己说出来要好。
果然,万休子也赞成这建议,他屋里鸳儿方醒,闻言在里间娇滴滴道:“掌教,人家也要去嘛。”
公仪丞看看万休子,低声道:“掌教,您的鼎炉在这儿听着,怕是不太好?”
万休子应了声,歪靠着椅子,拇指摩挲扶手的装饰花纹。
“不过是个鼎炉,屋里物件一样的东西,听了又能怎么样。”度钧漠然道。
万休子便笑了起来,说:“带着她吧,你也把你那个带上。”
度钧道:“不好约束。”
“那就好好约束。听说中秋夜里他不听话,让你很是折腾了一番?”
“倒也没有。”度钧说。
公仪丞心念一动,想起赵敬忠的信,因此说:“不若把他放回去……若是能够收服,放回去就是咱们的重要线人。”
他话刚说完,度钧便冷声道:“你不要想了。他十月必死。”
万休子从中打圆场道:“他收服不了,放回去是祸害,度钧也为着保险起见,不然好好一个阴阳双生的鼎炉,哪里舍得就这么杀了呢?好了,我算着雨后天就停了,八月二十六进山熏烟,吩咐下去预备东西吧。”
今日议事到此便可结束,三人起身,听得外面一阵喧闹。公仪丞快步出去,万休子和度钧也跟随其后;见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抓着邓晞岳的手臂,正在打他,边上围了一圈人,也多是妇人。
只奇怪的很,这妇人一边打,一边与人圈里另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嚷嚷,听着是她丈夫,叫她丈夫也来打,她丈夫却有些畏首畏尾的心虚。
一时喊人拉开了,两边盘问,又问那些跟着义愤填膺的。邓晞岳一言不发,只面色铁青。那妇人却说邓晞岳是拐子,把他家好端端的儿子拐了去,借着行医看病的名号带走,兴许是做杂耍的人熊不成,弄残了送了回来,过了半年死了,她也因此家破人亡,得丈夫休弃,后头投奔天教,在教中又与丈夫成婚。
至于跟着谴责邓晞岳的,虽也喊着“拐子”、“打死”一类的话,实际连认得他的都没有几个。只不过入天教的都是穷苦教众,这些女教众生的孩子,有时就偷偷被家里人拿去卖了换米吃饭,对她说是拐子拍了去,也有的自己就是被拐走的,自然一听有人信誓旦旦,就跟着群愤激昂。
邓晞岳是与不是,万休子都会选择保他。
因为教众可以汰换,好的大夫不容易寻觅。
万休子便劝慰两句,又让公仪丞和度钧劝慰,自己去向教众宣讲。劝了一时,邓晞岳只摇头说没事,也不肯分辨清楚。教中诸人的浪潮压下,邓晞岳就要回去,因他住的地方同度钧顺路,就一道走了。也是怕又有教众不服,在路上埋伏着打他。
两人到邓晞岳的院门前,果然见有几个人围着,商议等那苗女出来也揪出来打几下。度钧轻咳一声,那几人便散了。
“今日多谢你。”邓晞岳摆明不想叫他进去,“先道个歉,那天我知道你已经咯血,却还是给你开了药。”
“邓先生没有这本事,也得不了教首青眼。”度钧却不管,径直往院里走,邓晞岳无法,只得随后掩上门。
他的小院和度钧的小院不差太多,因此度钧很容易就找到主房位置。房内除了本来就有的家具陈设,其他东西并不多,而且内间榻上还打了两个包袱,那苗女就坐在榻边整理衣服。
度钧挑眉道:“邓先生想走?”
邓晞岳确有此意,本想着哪天悄悄走,又怕将来有些首尾残留。既然被度钧看见了,他索性放弃掩饰,“道不同,不相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