祐樘忆及往事晃了一下神儿，复又浅笑：“是长大了，正可以尽孝心了。往后我待吴娘娘如母后，也叫他们服膳上以太后礼相待，可好？”

此事过去后，他竟到万分轻松，好似终于放下了窒心多年的一块石一样。他回想想，父亲若在天有灵，看到自己如此抉择，大概也可安息了。

可是，仇怨也能过去么？

万喜、万达、万祥等外戚虽也过不少为虎作伥的事，但罪不至死，他只了革职抄家的置。

他小时候就当她是半个娘，而今以母后礼相待，想来也是要将对纪淑妃那份无可寄托的孝心转到她上。吴氏百集，暗叹这孩命苦，不由垂泪一下下拍着他的手背，哽咽：“那些个不好的都过去了，哥儿以后定会福祚绵长。”

吴氏多年苦熬，一朝翻，一时间激动非常。她十分庆幸自己当年的决定，不然她得老死在冷里，哪有今日。她也慨于哥儿的思源恩之心，要遇上个不知恩义没良心的，纵使将她抛诸脑后，她又能如何？难得这孩尝尽苦难还能不改初心。

所幸两人千盼万盼，终归得偿所愿。他怀里抱着新生的婴儿时，心底五味难以言说。他忽觉眶发，竟有落泪的冲动。

吴氏闻言动已极，泪涌潸然。

少年眉宇间依稀可见儿时的影，吴氏望着望着，泪将视线模糊得不成样。她颤着手拉住他，哑声：“哥儿长大了，真好，真好……”

他这些日一直在反复审量，审量父亲的话，审量漪乔的话，也审量他自。

杀母之仇不共天，他憎恨万贞儿不假，可万贞儿已死。他是皇帝，当然可以将万氏一族满门抄斩，但万家人死光了又能怎样呢？万贞儿死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报仇的快意。何况牵累旁人难就是报仇了么？

废后的地位其实不比人多少，如今以太后礼相待，是破天的待遇。她的后位已经不可能恢复了，下这般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他以前也想过将来要如何如何报复万氏，他知自己迟早有这个机会。可如今他手握至权柄，却踟蹰起来。

祐樘微微笑笑。会不会福祚绵长他不知，但那些不好的确实都过去了。

万贵妃才是他的仇人，她既死，他的仇恨就该慢慢放下了。掘坟鞭尸太过了，亦且他若这样，他父亲会必死不瞑目。

不过这是最坏的打算。

他与父亲说他不会让乔儿成为第二个万贞儿时，其实也在暗想，若将来他了父亲，必定给他的孩最满的童年。

他自小到大其实一直对家有着难言的渴望。自母亲故去后，他边亲近的亲人便只祖母一人。有了漪乔后，他渐渐觉得过着民间夫妻一样的日也未尝不好，他不要别人，只想要她一个。他当时就十分清楚这个决定意味着他将来要承担多大的压力，但他并不畏惧，他相信他能扛下来。后来两人迟迟没孩，他也没想过纳妃。若最后真是无，从宗室里挑一个过继来便是。只要真有心，再大的难都不能成为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