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诗会上，我曾与程家姑娘打过照面。”

言澈苦笑，中莫名涩，后半句说得极是喑哑，好像一句话说完，便就去了十年光景一般。细雨斜斜，密密落在二人上，淌心中。雾依旧迷离，淹没了来时的路，也笼住了离去的方向。

“所以？”

“阿鸾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她……其实好的，”话语渐失底气，细若蚊蚋，“也……适合你的。”

“你只一个劲怨我有意避你，却从不关切我的受。我能如何？我想替父亲洗脱冤情，可还没等开始自己倒先了阵脚。我不喜舞刀剑，却又不得不依仗它来保全自己，最后还落了一伤。你以为我日日这么拼命为的是甚？加官爵？名垂青史？我只不过是想好好活着！”

林鸾垂眸，纤长睫于下偏扯单薄影。

林鸾越说越气，膛剧烈起伏，这些话于她心中闷了足有五年，要么永远烂死腹中，要么索一气说个痛快：“你以为，我不想在光下坦行走吗？你可知晓那些被抄家发落去了教坊司的姑娘们，现如今过得又是什么日。罪臣之女，只要这四个字还悬在我上一日，我就不能全然快活！”

“呵，金玉良缘？”

“看来还真是我自作多情了，”腕间的力卸下去几分，剑眉缓缓撤开，微光顺势转下来，于杏上上泅，“他人皆是阿鸾以婚约束我，却不知，是我求了你。”

“非鱼，安知鱼之乐？汝非吾，焉知吾之无可奈何？”林鸾鼓足勇气，缓缓转过与他坦白对视，睫扑扇抖动，多少辛酸多少倔都在其中。

隽秀眉一一贴近，林鸾面上重又烧开，直淌到耳。鼻尖抵着鼻尖，温拂到她面上，似烙铁过，叫她心又心疼，只能别过脸去急急避开他的视线。

一番话苦倾倒来，林鸾反而轻松许多，扯动嘴角，勾一抹惨笑：“还记得吗？我与先皇定下的十年之约。”

林鸾觉着心烦，烦透了，也烦乏了，第一次觉着前这人好不嫌恶，不想再多片刻纠缠，扭便要走。左手却被他扣住以蛮力拽了回来，腕间力沉重，叫她不自觉倒凉气。

言澈倏然抬，怔怔

“嗯？”

她承认，那日秋实的话语的确动摇了她的方向。好似黑暗中刚扯开一鱼肚白，就又被生生吞了回去。适才在父亲墓前，她曾于心中默默祈愿过，哭诉过，可却又更加茫然了。她不知该往何，也不知路的尽又会有什么在等着她，亦或许她从来就不曾迈过一步。

恼，免其俗世烦忧，只个快活桃源人家。

言澈被她中闪动的痛楚惊骇住，心下一阵酸涩，挪开不敢在同她对视。四下一片沉寂，唯杨柳风窸窣经过，轻柔拂去她面颊上的凉意。

言澈的声音渐趋冰冷，愠徐徐攀上角眉间。

语调似在调侃，却半不带笑意。言澈长一扬，几步便站到了林鸾面前，将她全然笼在自己覆下的影中：“我生得蠢顿，不懂阿鸾此话何意！”

压迫自上方袭来，林鸾面上虽装作冷静，心中却早已作一团。她能清楚受到前人话语中携带的愤怒，沉着如她偏就此刻不知所措。

“同她成婚……也不失为一……金玉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