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还有一儿的温，也从来不曾停留在她的上。

模糊成一团的前忽的一亮，像是有一只凭空现的手拨开了迷雾。

徐善然并不如何恚怒。

至于她自己。

林世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走到这一步，有谁是傻瓜？只要有一隙，他们哪一个都能抓住机会将其撬成擎天裂罅。

也差不多了，该下去了。下去看看，看看父母，看看稚儿，他们会嫌她来得太慢吗？会认不得早已失了原来面目的她吗？

人这一辈，睛瞎上一次就够了。

外的所有人都这样说她。

在他的心目间，排行第一的始终是他的滔天权势满腔抱负，排行第二的也还有延平林氏，而余者便皆如尘埃草芥，不值一屑。

徐善然看见一个妇人站在自己的床前。

徐善然何尝想得到？

那妇人微胖，圆脸庞，白玉观音满池分心并二三草虫钗，双耳垂着一对赤金镶宝玉兰坠，外罩一件银边藕荷暗纱绣百鸟百披风，底下则穿一件茄对衿袄。

她是不是庙里那尊泥塑的菩萨，一年到，只要任人贡上三注清香四季蔬果，就能闭起睛，遮住耳朵，端庄微笑？

她看见的，听见的，有什么是真的？

徐善然心里有畅快，也有得意，虽然不长久，但到底是有的。

詹事，为正四品命妇的她连自己父母死绝了都不知。

从到尾，她在外人中都是一如既往的金尊玉贵。娘家没有事的时候，有着帝国数得上的家世；等娘家事了，夫家又权势赫赫如日中天。

林世宣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徐善然从到尾都没有否认这一。作为只差一步便要内阁，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宰辅的人，他有资格得到这个称赞。

对林世宣而言，女人真正如衣服，一件旧了总有新的，一件坏了更有好的。

他一定没有想到，自己最后是这样的结局。

她的丈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眉蹙着，白皙圆的脸庞写满了担忧，双手轻轻拍着徐善然的肩膀、胳膊，了胭脂的嘴一张一合，徐善然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但是她能够辨认对方的型。

徐善然后来想了很久，看了很久，终于慢慢地明白过来。

没有人能明白那一刻她心中的恐怖。

他的心确实是黑的、冷的、空空如也的。

这个庶的路她早就安排好了，他是哭是笑，是唱是念都无甚关系。

她看着愕然倒下去一下就中了风的男人，一瞬间想了很多。

可她丧父、丧母、丧——

可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还有什么没有经历过，没有享受过？

到最后，也只有一个婢妾生的庶，在她的床明着哭，暗着笑，日夜盼她早死。

忒的好命。

在他因为她娘家败落既要清誉又要圣眷而要药死她，又因为被公主看上赶忙收手治好她的时候；在他在书房里因明知她在外看着而对心腹潸然泪下说她父母的事情，说“命垂垂，不敢说且不敢不说”的时候；在他们一起看着稚儿小小的躯失去最后一温度，她连着吐了好几红，他照旧着她，沉着声音安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