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儿，见字如晤。”

总见他这番自说自话的模样也吓坏了，还以为自己了什么事惹得世殿下不兴，急忙叩首不止。

顾念秋接过信的手微微颤动，神却未变：“知了，多谢温公。”

“怎么……会这样……”沈峻颤声，“念儿，你我此生难注定再无缘分？怎么可能……”

在那个长得看不到尽的夜晚，他用自己还未被沧桑世磋磨尽的一颗真心，焐了瑟缩在他怀里寒冷彻骨的小姑娘。

“为父自知时日无多，恐无法陪你再走下去了。赵玄然与我们顾家一直有些仇怨，此事本与你无关，我也告诉他祸不及家人，但他还是想对你动手。

陆燃从小嘴笨，说不什么大理，只能安：“念儿，还有哥哥在呢，往后余生，有你我同行，总不会让你涉险。”

——

顾念秋在台阶上坐了一夜，清澈如的瞳此刻无神地凝望着远方。

现下顾长安已经病逝，她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岔了。

酒杯失手落在地，摔得粉碎。

“后来我拼命拦住了他，他给我下了十余蛊毒，太医院那里也没有解药，这事我一直瞒着你和若儿，只有萧南亭知。

“我不想这样。最后的日，我想过得率些，洒脱些，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想看着你和若儿长大，想看着你们笑着闹着，像小时候那样天真烂漫，但我看不到了。

其实顾长安一共留了四封信，温钰卿一封，顾怀夏一封，顾沅一封，最后这一封便是留给顾念秋的。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少年拥她怀，温声：“念儿，别怕。”

将信收好，她不禁扑倒在陆燃怀中失声痛哭。

“淮清侯……薨了！”

其实他这次没看懂十三夜在比划什么。

泪自顾念秋眸中落下，大滴大滴砸在石阶上。

沈峻斟酒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他说我活不过三个月，若是用他从一本叫什么刘涓鬼遗方的医书上找的方，还能多活些日，但人不能行动，没有意识，宛若一行尸走。

等到温钰卿离开以后，她颤抖着收拆开信封，未曾想到第一句话便让她泪汹涌。

还有……喜他。

她，还有家吗？

“时暮是个好孩，我先前想着他毕竟的是刀尖上血的差事，怕你受委屈。现在想想，是我想多了。还有楚王世沈峻，他曾经上门提亲，也是为了这事，我打算向皇上递一份折。若是婚姻嫁娶要掺杂着诸多利益，那注定不会幸福。

她连忙拭去泪，接着读下去。

在最亲近的人面前，顾念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泪如雨下。

与此同时，楚王世暂居的南苑行。

萧南亭取过信笺，看完后神凝重：“古医书中有记载过一个起死回生药方，不过对于老人家来说……除非扁鹊再世。”

两人相拥着直至天明，温钰卿前来寻她：“顾小，世叔给你留了一封信。”

顾念秋是着泪看完的。

“是为父不好，让你和若儿提前承受了那么多本不该你这个年纪承受的事情。我不在的日里，你和若儿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什么心事就说来，别闷在心里。

“你娘就是个闷的，很多事都自己扛着。这事也怨我，虽然她也是广陵林家的族人，但林家三万广陵师本就不是她一个不懂兵法的姑娘能掌控的。贞元二十七年台州海战，我本不该让她上战场的，都怨我。

温钰卿那边还有许多事，匆匆代了顾念秋几句以后便回去照看顾怀夏了。

“除了沈峻，还有一个人不得不防，唐修瑾。他是一个城府极且不择手段的人，不要跟他往过密。好了，书不尽言，为父此生惟愿你们妹二人平安喜乐，无病无灾，念儿，可否答应为父这个小小心愿？”

这封信不过七百字，字字泣血。

她怕冷，怕黑，喜吃桂糕。

没奈何，十三夜找来纸笔，在信笺上重新写下那句话。

“还记得你嫁的时候，你说以后你嫁的时候也要跟一样的十里红妆吗？是不是又要说我言而了？小丫，就知你会这么想。你娘留下的嫁妆，再加上我平日里攒下来的一些，凑不十里红妆，但五里还是有的。

陆燃拥怀中的小丫，只觉得她的冷得不似活人。

往后余生，她再没有爹爹陪着了。

没想到世殿下最后也没有发作，挥手让他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