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月圆满得很，不知幽州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圆月。他看着手机发呆，犹豫再三，还是拨了夫人的电话。现在已然是夜了，附近都只有虫鸣。

实在是少有人在这事上夸他。

但这时电话却通了，他听着久违的对方的声音，一时说不话来，想解释一下近况，想问问对方和孩怎么样了，但怎么都开不了。

路上倒真是什么危险都有，今日刚刚击退一波盗贼，仍是错过了宿。他只守着前任上司，把唯一的毯给老掖好，坐在外守着夜，防止那群臭虫再来偷袭。

他提着剑往卧室走，幼的血还沾在剑上，现在他要用这剑去取孩母亲的命了。

公孙瓒原打算说等他官职定下来再提，最后也还是妥协了，“都听你的。”

侯姿慧也懒得搭理他这话，只问他，“等你回来，咱们是不是该要个孩了？我爸最近老在那问。”

“夫人……你怎么……”

侯姿慧的脸被火光照亮，她喃喃说着：“来了啊？亲的。”

公孙瓒有想问她有没有后悔，剑举了起来，却在抖。

等到他开始带兵打仗，就更加在乎那些细枝末节了，回家之前都仔仔细细把上脸上血迹全净，换好外才回去，还让田楷给他检查了一番。

“你这样倒有像我第一次去赴任时我母亲的样了。”

公孙瓒很想问她害怕吗，但在这火光里，他也一时忘了今夕何夕。

“兮兮……如此邂逅何？”她还在念着祝贺新婚快乐的诗歌，公孙瓒不知她为什么还有空回忆当初，他老是不懂侯瓒在想些什么。

“今天上班有累，批的文件还多的，过段时间可能比较忙，暂时就不会回家了。”

在乎的家长里短，公孙瓒看着只觉得心疼。看她一本正经地照着小册上的笔记给他清行李，心里反而觉得有的。

侯姿慧摸着那张当年的结婚照端坐着，像在这儿等着他，手指上还着他送的那枚戒指，似乎当年上了就也没取下了。老丈人问起来的时候她怎么答的自己早就忘了，只记得她得逞之后朝自己的有些放肆的不够端庄的笑脸。

公孙瓒一时有些僵，心里骂了检查不仔细的田楷好几句，但夫人只是过来给他解下围巾，帮他脱下外袍。

“这没什么好撒谎的，我又不会真被吓到，你得很好，只是要记得活着回家就行。”

侯姿慧也没戳穿他，只絮絮叨叨地给他讲各门在外的注意事项，天冷添衣，想吃什么家里的东西给她打电话，她会安排。

他老说自己还在文官的活，只偶尔打打仗，不怎么杀人，侯姿慧也懒得戳穿他，看他每次绞尽脑扯新的谎还有几分意思。

“这事让下人们来不就好了，夫人何必亲自动手？”他嘴上虽是这么说着，里的笑意倒是藏不住。

他们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小家伙闹腾得很，阿续总不愿意带弟弟，总是板着张小脸，倒跟老爹像一个模里印来的。

朝廷不许下接近，他就脆辞了官，乔装打扮成侍卫去护送刘太守去日南。老哭得涕泗横，公孙瓒也没嫌恩人吵，只是规划着路线，护送着他一路前往遥远的日南。这事一来他倒彻底是个不尊官法，不孝父母的可耻之人了。

送刘太守去日南这事，倒确实是件冒险的，他甚至好了把命搭在路上的准备。家乡的母亲、夫人和阿续，他都一个没通知，想也知她们大概不会同意。但刘太守对他恩重如山，老人家的骨本撑不了那么长一段贬谪的路。

易京楼已经整个被火包围了起来，小儿刚刚在他怀里断了气，早一步去黄泉路上等他来团聚了，阿续还没回来，但大概是回不来了。

侯姿慧也不急，静静地等着他先坦白，公孙瓒犹豫再三，最后只憋来一句：“阿续是不是睡了？我……我想你们了……”

光是听到他震惊的声音侯姿慧都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我看见刘太守的贬谪令就猜到你会去护送了，我又不是不知你……爸爸那边我帮你瞒过去了。”

之后聊了些什么，公孙瓒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说“公孙伯圭，活着回来，我也……我也想你……”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她这般念着，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提着剑的疯，而是当年婚礼上与她换戒指的良人。

他想，也许夫人早就睡了。

她这样说着，却没注意到公孙瓒红透的耳。

但他这次要去那么久，想来是乌桓人又打过来了，便也不再陪他演，“你围巾内侧沾了血，下次撒谎之前检查仔细些。”

他一向是个报喜不报忧的王八，你不问，他死也不会说，侯姿慧都习惯了，只问他：“你是不是快到日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