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宁眺望片刻，又问：“晋卿，你怎么看？”

这难是徒单宗族破罐破摔，存心给皇帝脸看？还是完颜纲独断过，有了不该有的想法？皇帝想不明白。

甚至就连陂塘上空来的风，都是燥的，带着砂土的气息。

他只能尽力维持局面，并试图同时压制两名宰执。

另一件事，则是改元。

一切看似没什么特殊的。徒单镒一如他温良恭谦的表象，再度收缩了力量；而完颜纲则顺推舟，轻松地接手了徒单镒让的一切。过去一年来，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郭宁哑然失笑：“我听说，河东、陕西等地，今年又是大旱，饿殍载，生灵涂炭。而中原、山东等地，斗米有至钱万二千者，民不聊生。这样的时局，果然可以至宁么？”

远望前方的城寨，只见城上人影摇晃，有人惊慌失措地来往奔跑。有人踉踉跄跄地上来立起旗帜，可旗帜没能扎稳，北风一，摇摇坠。

但不经皇帝本人主导，一切顺理成章的局面，却是第一次！

往常朝廷各地竭力裱糊，乍看太平无事，他还是那个一言九鼎的皇帝。

胥鼎之父，便是杜时升的故主，那位在章宗朝被打翻批臭、黯然下台的执政胥持国。而王维翰则是当年辅佐胥持国治河决，立下勋劳之人。

那一系列的任命，就这么到了皇帝不得不认可的程度。而皇帝本没法阻止。

在胥持国的政治势力失败以后，当年的那批胥门官吏团四分五裂，哪怕其中的佼佼者，也埋首于繁杂事务之中很久了。

经历了大安三年、崇庆元年的两次惨败以后，大金朝廷的威望动摇到了可怕的程度，而比朝廷威望更加动摇的，便是当今皇帝的威望。

可是有了突发事件以后……哪怕这个事件再荒唐，皇帝却忽然就没了主动权。朝堂上文武两个派系的群臣忽然携手，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切都安排定了。

或许皇帝觉得，胡沙虎这个莽武人纵有千万个缺，也比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栋梁之才要可靠吧。而胡沙虎得到了中都的军权，果然就站到了皇帝边，转而与完颜纲疏远起来。

他这问题，郭宁边的从骑们不能答，杜时升也不能答。

之后数月，皇帝先后了三件事。

此时正在夏末秋初的天气，还很炎。烈日炙烤之下，连绵陂塘周边的地面都晒了大片裂。旁的林木枝叶枯焦，一副无打采模样。大军行前后，俱是尘土飞扬。

杜时升作豪商打扮，一风尘仆仆。他刚从中都回来不久，此时郭宁所问的，中都城里有人同样在问，也同样没有人能回答。

“至宁？”

能当上大金国皇帝的人，哪会是傻？尤其在政争上，皇帝绝不逊于人。他很快就拉拢到了足够的支持，立即展开反击。

如今皇帝重新使之为执政官，使之为宰相之贰，佐治省事……似乎寄予厚望，但效果如何，谁能知呢？

发现，自己没有能力阻止。

一件事，是在五月上忽然宣布，将统领武卫军一约三千人的权力，给了新任右副元帅胡沙虎，并使之屯驻在通玄门外。

“所以，好叫郎君得知，现在不是崇庆二年七月，而是至宁元年七月了。”

第二件事，则是以尚书胥鼎、刑尚书王维翰为参知政事，也就是把当朝宰执的数量，从两人扩张到了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