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爸爸妈妈脸上的笑容也凝住了，一改往日面孔，严肃且担忧地望着她，嘴张了张，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地抿上了嘴。那表情，仿佛她梁小夏像是一个走上不归路的浪。

梦得够久了。

是的，梁家人也许都像梁小夏这般偶尔迷糊，偶尔小聪明，开朗笑梦。在大事上，却从来没犯过傻。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梦境中，她当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挥斥方遒的一方女王，凭着自己的智慧与貌成就霸业。

她想看清边每一个人的脸，不再是想象中的象，是清晰的，有着淡淡纹路，每个人都不一样的脸。

如果这是梦，那这一定是最甜的噩梦。

心声不断擂击，重重打击。

她要亲自去受梦里的风海棠，漠飞雪，她想受倾盆暴雨击打在上，带着微微痛楚的畅快淋漓，她想躺在金黄金黄的沙滩上晒太，晒得上的，的，充满光的味，翻个，粘一沙粒。

“咚咚，咚咚”

她当过普通百姓家的母亲，当过负血海仇的普通少年，当过睿智沉的老者。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顺着手心的纹路，像是第一次，又像是最后一次，苍老的带着茧的手掌慢慢挲着梁小夏细年轻的手。

太沉重了，上似乎有千斤的大石压着她，不让她抬。

她的梦，太长太长，也太多太多。梦境里的人，大多是面容模糊的，朦朦胧胧看不清五官，有时连她自己的长相也是模糊的。她对着镜望自己的样，只想着自己很很，却怎么也不知自己到底什么样。

她当过风不羁，女扮男装，血江湖的仗剑侠女，拯救百姓于危难之间，锄扶弱，肝胆侠义。

无边的黑暗，不是她想要的，安全，温柔，静谧。

那声音，是心。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傻瓜梁小夏，连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都分不清楚。还可笑的想把这片刻臆想中的好化成永恒。

“咚咚，咚咚”

只是过了一小会儿，这声音似乎就来到了耳边，随着声音还有石砸在上，砸得她全随之颤抖，心惊不已。

现在，她要醒来，她要活着。

“咚咚，咚咚”

爷爷勾着背，慢慢从屋里踱步来。像记忆里一样，从队退伍几十年，爷爷还是保留着短短的行军，白的发一一向上扎着，从没有柔服帖的时候。老好人爷爷实际上是个笑面狐狸，睛有浑浊了，却不改明本。那慈的神无声宽着梁小夏，让她有些惶然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朦胧中，梁小夏似乎又幻听了。这次，耳边除了以前能听到像蚕宝宝吃桑叶的“莎莎”声以外，还又多了一她以前从来没听过的“咚咚，咚咚”声。

“咚咚，咚咚”

甜的梦境就像是过多的大麻，阵阵愉悦让人沉湎其中无法自，那片刻的好过去后，内心的空虚和不安也只能由更多的大麻来弥补。

初时微不可闻的鼓声现在已经大得震耳聋，痛得梁小夏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组织那声音对耳朵一步折磨。那鼓也挣扎着，想要把她的膛砸烂，想要破开她的，想要将她弱的扼杀在萌芽里。那声音单调，机械重复，似有不甘不屈，不愿沉寂，又充满对生命的敬意。

她也当过众星拱月，可人，享受华服的王国公主，被父母视作掌上明珠，还有一个常伴左右，温柔贴的丈夫。

猛地，梁小夏睁了。

我是谁？我是梁小夏，只是梁小夏，不是其他任何人。

爷爷郑重地嘱咐“要记得，我们梁家人，没有傻瓜。”

她要享受真实的生命，去，去恨，去撕心裂肺的痛，去开怀怅然的笑。

却充满虚妄。

像最开始学敲鼓的人，单调的鼓声一下，一下，间隔着同样的时间，毫无变化，那声音像来自遥远的天边，顺着节奏轻轻划耳朵。

就是，是不能这么憋屈着死了的梁小夏。

是梦，终究就会有醒来的一天。

梁小夏心虚地低下，像小时候犯错误不敢看大人一样，两只手抓着衣角，脸红红的，珠咕噜咕噜转，想找个借对付过去。该怎么说好呢，似乎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努力回想，却怎么都记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