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泉淮不甚在意名声，一心只想着自己的长生之路，因此也没有对朴银展开报复。两人再无往来，似乎从此之后都将形同陌路。

他是在哪里萃取的这般自负，又是凭什么对的决定无须负责呢？

那小厮还没来得及叫声，人便落了地，咕噜咕噜地着，给皑皑白雪染上鲜红。

岑伤一边收剑一边低声，也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已经去了黄泉的人听。他一手提起颅，一手领着尸的后领，向后院拖去。

于是带着一众下属来到月泉宗总桓虚，将宗中长老和弟召集起来，正式宣布将朴银宗主之位废除，并把这个曾经的得意大弟逐门墙。众弟一瞬间议论纷纷，不少人当场宣誓效忠，但毕竟朴银执掌月泉宗十几年，也有许多人敬佩于她的善良仁义，对其忠心耿耿，于是有些人站来，质疑月泉淮，更有甚者，大骂月泉淮不拥有月泉宗。

一堆自得的块。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相当好笑的事情，岑伤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他握上挂在腰间的剑，用拇指将剑稍微推离鞘，影一闪，踏雪无痕。

只不过从朴银那边极的赔率来看，大多数人本不看好她。虽然朴银刀剑双绝，先创挽刀派，后接任月泉宗，又得玉璧仙姑称号多年，但在渤海国人中，还是月泉淮的大更人心。

再过了半日，朴银仍未现，月泉淮脸愈发沉，冷声：＂好，好——不回来？那便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拿回月泉宗只是表面上一个借罢了，那把剑才是最重要的。月泉淮一想到长澜月还在朴银手上，便有些心急如焚——早知如此，当年定然是不会赐她长澜月的……又或者，在朴银判宗门的时候，就该将她杀了，拿回长澜月。

就像当年岑安和，他的亲生父亲。即使事业上的失败賡续不断，却仍觉得自己手握楚腰这一张妙牌。

本应如此，但是世事难料。分明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却不曾想风又刮过，激起尘土飞扬。游历中月泉淮巧然得知，多年前赐予朴银的宝剑长澜月便是解决其中一个隐疾问题的关键，便带着新月卫和血月众返回渤海国，直踏月泉宗。

风云涌动，气氛凝重。随着时间推，越来越多人密切关注着月泉宗即将发生的师徒之争，甚至有好赌之徒开设赌局：是师尊威仪永存，还是弟青于蓝而胜于蓝？

他们喊得怒目圆睁，慷慨激昂。月泉淮懒懒地靠在主座上，伸手来，修长的五指在左侧扶手上

＂月泉宗绝不能落你这等背后杀人的宵小之中，＂那质疑者们还在嚷嚷，＂你的那些勾当，当真令人恶心！＂

就像当年岑不害，他的哥哥。在名为＂家＂的屠宰场中和父亲从剑弩张到默然麻木，白痴一般地期待父亲向善变好，任由自己和尘埃相比，每一个决定都浸透了赖以生存的谬误。

十几年间，月泉淮一直持用“药”，“药材”安放地便是镜泊湖映月楼。渤海国内人们的不断失踪被朴银觉察到了蹊跷，于是顺藤摸瓜地查到了月泉淮上来。二人大吵一架，朴银愤然离去，将他人害人的事情得众人皆知，一时令师尊威严扫地。

＂不过义父说过，隔墙若有耳，杀了便是。＂

＂老夫不？真有意思，＂月泉淮嘴角慢慢弥漫开来一摸笑意，让众人越看越背心发冷，＂读一读月泉宗的名字罢，它从来都是我的，朴银只是暂代而已。＂

早在几十年前，师徒二人就从亲如父女走到了分歧多多、矛盾难以调和的地步，于是徒弟默默离开，自立挽刀派，独享清净喜乐。

是以冷脸呵斥，责骂他们多嘴多，不如割了去喂狗。那些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忙不迭地歉，不敢再加以议论。

「伍」

十多年前，月泉淮隐疾发作，便召来许久未见的徒弟，传宗主之位后就动去了中原，不断在那里寻找解决自隐疾的相关方法。

宗中也有人偷偷议论，岑伤难免也听到了几句。他只觉得这样的议论毫无必要——人有意碾死蚂蚁，难还有另一结局吗？

他的面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嘴角僵地笑着，似乎觉得自己已然无事。

哪曾想好巧不巧，朴银在这时回了趟挽刀派，又拖拖延延地不愿回来。

——所以啊，死亡不过是人的生命里面，一项最无用的手续罢了。

到了预计时日，月泉淮还是没有等到朴银现，顿时心火起。

他的存在是最不可饶恕的，他懦弱至极，自负地为同情、建立、在意的东西自以为是地付，却从来没考虑过这行为等同于放虎归山、烈火送柴。

他将自己妻献给官陪睡，急冲冲地陶醉于时间短暂的获利当中，就算最后得他们全家狱，成了一场哽咽不休的闹剧，也未曾悔改，不停畅想着之后要如何东山再起。

人总以为自己是幸存者，以为自己能掌控自如。即使生在一座牢狱中，肩膀和思想里满是重荷，上困满了铁链，呼着令人窒息的空气，也总有着莫名的自信，似乎永远不明白自己孱弱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