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海从二楼书房下来，老顽童似的招呼久未回家的“客人”随便坐。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一双眸稍微有了些神采。

韩白萱正捧着一盘清蒸桂鱼小心翼翼往外走，看见儿，吻淡淡：“回来了。”

“不用了，你坐下吧。”

大约是五六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去毕韦烽家吃饭。

*

但其实这个秋千是前几年刚装上的。

韩哲总有一预。

他是衷心希望，谷音琪上岸后能有属于她自己的生活，继续读书，选择工作，开店创业……无论哪个方向都可以。

偌大的圆桌上已经摆着四菜一汤，再加上这盘鱼，很是丰盛。

韩哲解下了领带一并给婵姨，但纽扣还是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方一颗。

婵姨笑着接过少爷的西装外，亲切：“赶洗手洗脸去，太太从下午就开始忙活今晚这顿饭了，不准别人帮忙的。”

从洗手间来，韩哲走到餐厅，厨房外站着另外两位阿姨，见到他都情打着招呼：“少爷回来了。”

晚上韩哲回了韩宅。

韩家也尝试搬过两次家，一次是韩父韩母结婚时，一次是韩哲父亲去世后，但都因为韩白萱无法适应新环境，最终还是搬回来老宅。

碗里的米饭度像刻意用尺量过一样，吃饭期间不能说话，连餐磕碰声都少有，夹菜需用公筷，用完时公筷要放到原来的位置。

住这片别墅区的许多已经搬走了，像毕韦烽家和赵宁家，很早之前都搬去了更大的房，更好的地段。

韩哲有些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些事的，但他记得另外的事。

韩哲那时才发现，别人家里吃饭时是可以说话的，别人吃饭也不用公筷，吃完

老的那个被风雨打太多年，实在熬不住了，有天韩哲接到外公电话，说韩母像往常一样在秋千上晒太的时候，秋千零件松了，整个散了架，韩白萱跌了下来，还差被铁杆砸到了。

韩白萱的“个人习惯”更刻板化，公筷每夹过一菜，都要用巾过，才能夹下一菜；夹完菜，玻璃转盘都要回到原位，鱼要对着韩江海……诸如此类的习惯多不胜数，但同桌吃饭的韩哲和韩江海都习惯了。

说是这么说，座位还是固定的。

“好的。”

老房有些岁数，是当年韩江海刚赚到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时买下的，韩哲在这里住到中毕业，从澳洲回来后就搬去市区住了，如今大宅这里只住着韩江海，还有韩哲的母亲，韩白萱。

但韩江海最后还是找了专门铁艺秋千的工厂，照老秋千的模样定制个新的秋千，颜，雕，大小，都要和原来那个一模一样，但材质要好，要穩当。

一想到这个可能，韩哲骤起一阵刺疼，闷钝的，像有谁在腔内扯着他的心脏。

韩哲觉得她不会。

等到了某个时间，谷音琪就会在他的面前消失。

三副碗筷也韩白萱的喜好摆列得整齐，筷在右，瓷勺在左，上方是白公筷。

因为母亲看不得衬衫扣解开的样，无论是外公，父亲，还是他。

要重度迫症的病人去适应新的东西，跟要他们半条命差不多。

既然谷音琪需要钱，那就只对方的“长叔叔”。

他可以给谷音琪她要的东西，可谷音琪会一直要吗？

“我回来了。”韩哲先是回答她，再问，“需要我帮你吗？”

韩哲提议说脆把这旧秋千撤了，不遮风又不挡雨的，母亲习惯了在那块地儿晒太，那就给她建个玻璃温室，还能养草草。

老家已经在门廊下候着，韩哲朝她了：“婵姨。”

就和看见谷音琪在instagram里说的那句「后会无期」时，一模一样。

“好，我知了。”

园里的一一草一石一木，自韩哲懂事来几乎没有变过，就连梧桐树下的那个欧式铁艺秋千，都还维持着他小时候的模样。

烽的意思，如果想拉人泥坑，那就只给对方想要的就好。

虽然韩白萱近年来病情得到较好的控制，但韩江海还是尽可能的，想让女儿过得没那么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