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猛地一踹寝阁厚重的木门，响之后周遭倏地寂静。

话没说完，景脸一变，径直甩开他快步走向东。

他走过去，不动声又在袖里握住那枚耳环——在取回它前，燕山雪是景唯一能获得安心的东西，现在耳环更小更好携带，就寸步不离了——瞪着通红的睛瞪向青草，尽量平静：“来这儿什么？”

直到天亮景时去上朝，还没听到婴孩嘹亮的啼哭。他走得匆忙，带着整夜未眠的倦容，听奏表也听得心不在焉，好似随时要倒下。

甫一散朝，他就看见已在太极殿外等了半晌的青草。

景漠然：“那这就是命，合该孤还给他的。”

阿芒跪倒在地：“殿下，杨娘娘的孩会是什么份？若是个女孩儿也就罢了，翻不什么大风浪。可若要是个男孩儿呢？那就是东的长，陛下的长孙，万一他又资质上佳，更无其他……届时您要怎么取舍？”

步亦趋地跟过去。

雕的门戛然合拢，阿芒跪在原地，抬起时泪了满面。

“那又如何？！”

“殿下，婢说了，您先不要生气。”阿芒厚着脸，“婢知您不听，可总得有人劝几句。”

他想人已经没了，若能留下一明月活过的痕迹，纵使被唾骂又如何呢？

他听见阿芒哭泣，自己也禁不住鼻尖一酸。

中秋过后，杨芙蕖不慎跌了一跤，腹中绞痛，立刻被架上了床榻，她经历了几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惨烈。

那个人，他是真心想过要留在边一辈，可当时不懂珍惜，也不明白贺兰明月所言“我最喜你”的意义。这句话耳的时候他已经铸成大错，他没法歉，甚至终其一生都没机会修正，可景一意孤行，再无法回。

闷产房内传来她挣扎的哭喊和接生婆婆不停的劝，门外站了半宿的景红着眶不动，手里着那枚烟紫玉的耳环。他反复地低看，不时握又松开，尖锐的耳钩将手掌刮伤了也不在意。

悠悠苍天，夏日。北宁氏坐拥千里江山，自己也已经半边挨上了那把金碧辉煌的龙椅，可他却前所未有地孤独。

接着产婆焦急地走来，开便是：

昔时他要留住贺兰明月，但没有付诸行动就把人丢，连烟紫玉都差没握住。如今他想找回贺兰明月，也已经太迟了。

直到行至门，景别过问她：“想说什么？”

他人生前十八年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一颗心狂不止，不敢张说话，怕即刻就会咙，呕一摊血红。景几乎是一路小跑回的东，他彻底丢掉了端庄持重的礼仪，着气停在那扇门前。

“您知这事的后果吗！”阿芒上半都贴到了地面，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婢不希望您情用事，为今之计就是趁孩尚未世——”

半晌，景也不回地朝寝阁内走去：“这是明月的孩，也是孤的。此事孤心意已决，以后谁都莫要再提了！”

青草急急：“还没……没生来，刚才见红了，御医怕……怕……”

这个决定有多荒谬景能不知吗？他只是想试一试，等着看那孩会不会也长一双熟悉的灰睛。

景有所知，不耐烦：“那你就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