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宝临死前瘦得包骨，看着就像是一骷髅架裹了一层儿，那还像是腌了几年的萝卜咸菜，皱的，又黑，一扯能扯老长……隋宝临死前的一个月什么都吃不去了，隋一伟只能用米汤给他嘴，可他还是撑了一个月。

隋祈青心里又一甜，放了心，想揪过那条油腔调的来咬一，但语气里还是埋怨，“你上回家，七八糟地说什么呢，别是烧坏了脑。”

可是下午隋宝喝了两粥后就一声不吭地咽了气，隋一伟殡时听来说了才知，原来人临死之前是有回光返照的，地底下的小鬼也通人情，让你临走之前跟最亲的人再唠会儿嗑。

“就嘴了，没事。哥跟你说啊，这世上像这样招人恨的混玩意儿多了去了，将来你要是碰上了，就跟哥哥学，直接把他们当的放掉、忘了就行了，千万别为这人不痛快，没必要。对了，哥哥反思好了，想明白你问的事儿了。我觉得还是你说得对，不愧是读过那么多年书的，想得就是比哥明白……人是得自私，得为自己活着，不能只想着旁人。以后你好好为你自个儿活着，我也为我自个儿，你照顾好自己。一些话我不说你也该知，你比哥聪明，哥稀里糊涂的，总是一些傻事、蠢事，让人笑话，名声都臭了。你不会傻事对不对？别让哥笑话你。”隋一伟的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顿。

隋祈青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又有些担心，“小心！你有没有磕到哪？离他远。”

他死的那天上午，忽然好转了，脑袋也灵光了，拉着隋一伟的手絮絮叨叨地数落隋田保，又说了些隋一伟小时候的事，隋一伟坐床沿上一边抠着炕上的土一边乖乖听着，心里隐隐有些期待，或许隋宝是要好了。

“丑娃哎，哥哥本来就不聪明，也早就为你烧糊涂了……别生哥哥气了，可怜可怜哥哥吧，你一生气哥哥的心里就拧疙瘩，很难受……唔……哥哥的心好疼，疼死我喽，哎哟哎哟……

我了！上还有个大脚印！”隋一伟的语气很快，声音又，嘟噜嘟噜地断了线的珠似的说了一大串。

隋一伟正在地上费力地划拉着断指蓄着说话的力气，闻言一下住了嘴，他忽然想起隋宝了。

“瞎想啥呢？哥哪舍得跟你划清界限，你哪天要是想跑哥哥一定抱着你大拽住你，还得拿绳好好拴着你……你就跟风筝似的，不怎么飞，绳儿都在我手心里攥着呢，休想飞我的手掌心去。唉，你就是心太小啦，得跟哥哥学，把心放大，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人嘛，得活得自在，开心……你尽满世界乐呵就行……放心吧，不你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哥哥都能找到你，待你边，缠你一辈，就怕你别嫌哥哥魂不散啊……”

李华蹲在一边，一手举着刀一手举着手机，很累得慌，小声：“你还真能胡扯，怎么突然这么多话了？又活过来了？差不多行了，别啰嗦了，我都蹲麻了。万一兴哥回来看到饶不了咱俩。”

隋祈青攥了药盒，咬了咬牙冷声：“隋一伟，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跟我划清界限？觉得跟我在一块是犯傻了？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你上回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