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在方才顾正言辞凿凿的说着的时候景弘才忽然想清了一件事。

那些弹劾殷捷的奏折他的确是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不信，他不信殷会这样的事情——那个男人向来什么都得的叫人牙发，从不似太傅那般事总是带着莫名的扎，向来以古之贤相为榜，立清正，志虑忠纯的宰辅啊，怎么会那样的勾当。

心里便有什么豁然开朗，之后，却是更甚的难过。景弘仍是笑，只是笑意里平添了三分凄苦，抿了抿望向阶下仍旧是压着腰弓着的殷，用左手住握了拳仍微有些颤的右手，有些艰难的：“此事朕已有定论，无需再提。”

景弘忽然便，“兰阶，别走……朕听说，你要娶妻。”

原来那些温顺柔和可心合意都是假象，原来那么久以来自己竟然都是被那张俊雅的侧脸迷惑了，被那笔规整秀的柳楷迷惑了。

殷慢慢抬起了，仍旧是垂着不看他：“不想此事竟动圣听，真是叫陛下见笑了……只是臣鳏居已久，又常在殿堂，顾不得家中诸事，犬又到了开蒙的年纪，也是该找个女主人持了。”

越发不明白帝王的意思，殷闻言抿了抿，心底几番思量之后，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昨日顾秉直来访时自己看的那幅画相，随便：“临潼伯的侄女罢。知书达理，也不是多惯的女，想来是能好好相夫教的……”

话音未落，一块三指宽二指长雕了松鹤延年的白玉镇纸伴着一声“混账！”直直砸了过来，殷愣愣的看着，却是站定了脚一步也未退。

不知怎么的，景弘忽然就觉得说不的难受。

龙座上的帝王闻言，脸几番变幻，终究是笑了：“真是一个大好的台阶，实在难为卿想得到。届时，不仅是朕不用遭到群臣的诟病，便自登，也可罪立功，免去一死罢……你果真不愧是太傅最得意的弟呢，殷。”

阶下的宰辅仍旧保持着那般恭谨的姿态，温声：“若无他事，臣便告退了。”

殷捷是殷捷，殷是殷，怎么会一样。

这人一如既往的事事为他着想，却到底是于一颗忠纯的臣心，看不半私情私心，实在是叫他心底微寒。

那些午夜梦回的怅然若失，那些看着殷捷时一瞬间的恍惚迷离，那些不经意间漫过的朱朝衣，几乎都要成了个笑话。

像归像，看着再怎么相似，内里又哪能是一样的呢？归结底，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原来一直以来想要的都不是那些，只是殷。

“朕已经听说很久了，说是各家送来的画轴堆了一屋……”修长有力的手指的握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语气与平日却还算得相去不远，“那，可有合心的么？”

殷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臣惶恐”，连都不曾抬。

就像是在向结识已久的朋友款款叙述个中缘由的气，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恭敬，得的一如其人，却叫景弘听着越发不是滋味。

份心思，陛下此番，是想要好生的整肃吏治罢……臣也是联想到皇长殿下将诞的时候，陛下也曾用过此等计策，故而渐窥天机。”殷将手自袖中取，拱手躬，温温的：“陛下睿智天成，臣佩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