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赐伸手去摸鲍聿卿跟前的黑棋钵，“聿卿，我在想这盘棋，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跟我下的？真的就是从你在奉天应承我的那天么，还是，更早就在你心里了？”

棋盘上人意料的结果，只能先顾自己活命的黑比心知肚明局势的白棋还要意外，苦胜？只是这苦更甚于胜。

周天赐轻轻一晒，手无礼，你我好好战一盘，这一局棋莫非就是？

“啪”上最后一粒白，鲍聿卿无暇去想，当初的一幕重演，换了角的周天赐和自己该是何心情，袖手抬，“该你了。”

纵横十九上黑白错落，周天赐从开始的捉摸不透慢慢一一看端倪。开局，中盘，最后到未见分晓的收官，及至看到此已经了然，这是当初防洪牵民后，周天赐和劫后余生的鲍聿卿在吴公馆下的那一盘未完的残局。

记忆中的曾经稍不留意就能清晰地历历在目，曾经埋怨他的人现在将翠玉的棋盘推他帘，打断了先前的回忆，周天赐顺着棋盘看到鲍聿卿端着棋盘的手。收起回忆挪正桌，周天赐坐直准备猜先，鲍聿卿却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手执黑白棋替落下，不间断的“啪啪”声跟着响起。

最后的收官，黑主动击而后胜势，渐渐对开盘时步步手的白大龙形成合围，胜负回此消彼长，行至此，黑棋牵制白棋已经易如反掌。

小小的黑白云牵起际会峥嵘，在这徒徒纵横十九的方寸之地上翻腾起落，万变千翻，动魂夺魄。

这盘棋，黑开局尽失先机，明明是先手却被动，似本无力与白一较。而得天独厚天时地利霸占盘面的白大龙倒也不对黑穷追猛打，只是着自己的路数一步一步走心中的棋招，看就要赢的毫无悬念，并且，棋行非常漂亮。

“聿卿，你真好的记，一盘棋，每一步怎么走的都记得。”周天赐看着几乎占满棋盘的黑白啧啧称赞，“不过说实话，这么彩的棋，是怎么走来的，我也是一辈难忘。”

虽然不至于被屠龙至死，但终于也是胜负一线的边缘，黑似再也忍耐不了的突然爆狠手，不顾后果豁命一搏，关键位置的一番纠缠，不为争胜只想活命，只是没想到这一刀竟真的将那表面大却危机暗伏的白大龙生生截断，鲜血一片。

翠绿棋盘，莹滴，周天赐和鲍聿卿面对面坐着，盯着鲍聿卿一一摆棋局。不由分说的当面烧了鲍聿卿的履职报告，提到杨雨霆讲起奉天省城办公室，他说，“这算是无理手，告诉杨将军，他要是太格了，你不介意跟他厮打一番？”他应，“你也研究起围棋了，什么时候咱们好好战一盘。”

接续的中盘，黑棋避开了曾经和白近搏的残酷战场另辟新章。陌生的环境，想要能重新在棋盘上站住脚，只图一招一式看得到摸得着的实际利益，亡命赌徒早顾不得棋行招数漂不漂亮。不甘认输于是棋行险招，把把豪赌竟次次功成，一城一地真的站到了和曾经的白棋一样的位置。

鲍聿

了一边午睡一边下棋，周天赐在棋桌对面撑着看着困得睁不开的鲍聿卿，云的手迟迟不落，边挂着淡淡的笑。

秋平分，胜负未见，棋局再苦也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