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熙遵命，过去为皇帝梳发，肩血已染透衣衫，右手臂都在抖。

“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云熙温存。

宗白到门边对战战兢兢的宦官们：“快送茶来给万岁解渴。”

“我从未让他得逞过。”云熙轻声。“所以他才恼，发狂，想在我上留下印记，以为那样我就是他的了。我们这么打架有几次了，过后一笑了之。他打不赢我。今次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让他，才受了伤。——今天又有大臣上书了，骂我，他便又下旨杀人，我拦都拦不住。那大臣因言辞过分，不但一家被杀，幼幼女还被送去相公馆青楼。”云熙圈红了：“他如今本不听我劝。我觉得我罪孽重，该受报应。所以他起意时就没拦着。其实他朝政不顺，也是憋闷的很，拿我发。我陪他，是因他已无路可退，他被我推到这个地位，只有向前走，可是前面——就是末路绝境。我可以离开廷，他不能。你说我怎么办？”

太医保持着绝佳的冷静在两人眉目汇笑容婉转中上药包扎完毕，代了医嘱遵命离去，云熙对宣仁：“万岁汤沐去臣就不能陪了，万岁不怪罪吧？”

“你别杀他，他是君，他没有过错。皇位本来是他的。不幸遇上了我父亲。我父亲用假皇夺了他皇位，然后又要我诱惑他再次让他远离朝堂。当年德宗看中了我，如此我父亲卷朝局，成为千古骂名的臣逆贼，也只落个生前快活。我呢？被宣仁看中，与我一样，妖媚惑主，祸国殃民，千唾万骂。每个人的命真是难讲的。但我还是觉得算幸运，应该快乐。因为我这样的人生，才遇到这些人，才领略了这些——才遇见你。宗家打仗厉害的，朝廷真要易主了，你的将来不知怎样呢，别折在这里，为了我，不值得。”

宗白看着云熙，心痛得搅拌，又怜惜得不知所措。云熙不让他杀皇帝，是怕他丢命，可是他为了云熙，真的命不算什么。

宗白终是站住。

宣仁接了茶，云熙忽唤：“皇上！”

宣仁放了杯，微笑说：“好。”至云熙边，握了云熙手，宦官忙搬椅过来给皇上坐。云熙望宣仁，边带笑：“如此果然不疼了。”宣仁笑了，颇为得意满足。

云熙疲累坐在床边，开言，“阿白，我知你是为我。可我与皇上，不是你想的那样。皇上待我很好，我，也当他是朋友、兄长。他有时会过分，我自会反抗，可——”

宗白转向殿外走。

宗白都要哭来了。他只有那么一粒药，

“好，朕去沐浴，你待朕回来。”宣仁去了。目光从始至终没瞧宗白。

“阿白！”云熙唤。

太医来了，遵皇上命为云熙疗伤，宗白接过宦官送来的茶，倒了两杯，一杯在桌上，一杯先奉了给皇帝。

殿内静下来，云熙走到桌前端起了宣仁方才喝的杯，宗白忙冲过来挡住他手臂，云熙避开他，将杯中倒桌下，然后再用冲杯，反复两次，将桌布拉好，才唤门外宦官来将撤下。

宗白说不话。

宗白如木般立在那里不动。他想问云熙：“你怎知茶里有毒的？”终没开。

宣仁一怔，云熙脸上带了笑：“臣痛不能忍，万岁可能施恩来握住臣的手？”声音温和甜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