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得想起捐毒那一夜，那晚的月亮格外好，将无垠沙漠照得如银镜。皎皎光之中，那分明是谢衣，却又恍惚不是谢衣的人对他说：若非如此相见，我想说的，何止千言万语。

他每走一步，时间似乎就回溯几分，他看见自己变成了那个雨夜中豁一切去逃亡、去抗争，最后却不得不痛苦屈服的少年，牵着唯一亲人的手，走在漆黑的长路上。

天地阔，金光如瀑，彤云舒卷，一旭日正在云海的拱卫下冉冉上升。

而自己，在这座行将死亡的城中孤前行……

他突然想，这就是黄泉路吗？

沈夜第一望见的，是窗外渐次亮起的天空。这些日，谢衣怕他气闷，总开着窗，反正结界内不会有虫豸扰。

梦……

小曦……华月……瞳……

倏忽间，前面现了两人影——是华月和瞳。他们朝自己微微笑着，然后迎上来，四人走到一起，结伴而行。

又行不远，前方再度现一人，沈夜觉自己的心突然动起来，打碎方才的平静，在心安中更注一全新的东西，温喧嚣，又如海一样厚磅礴。

没有人说话，平静与安然是牵引他们的唯一。

谢衣缓缓伸手，准备放到沈夜额上，就在将要到的时刻，沈夜又微微一动，慢慢睁开了。

不是都死了么？

那一瞬间他突然想笑，果然是谢衣啊。

他牵着小曦走过去，走到谢衣撑开的伞下，谢衣微笑着俯下，拉住了他的手，神中似乎正有许多话在沉浮。

那声破灭的绝响还清清楚楚停留在他耳畔，沈夜

雨停了……

他似乎在万古无垠的寂静与虚无中了一个很长很长，五光十的梦。

谢衣一惊，赶走到床边，盯着床上的人。

矩木……砺罂……月城……

沈夜朝天空望去，他始终记得那个噩梦般痛苦，却比噩梦更真实、更不堪回望的夜晚：年少的自己带着小曦跌跌撞撞地逃亡，天地之大，却无一能庇护他片刻。他们同整个月城一被浸泡在豪雨里，此后，那场雨似乎再没有停过。

谢衣转过，看向四人，最后将目光停在他上，再不曾移开。

梦中有月城的数千载辉煌，有这百年间的苦苦支撑、殚竭虑与孤注一掷，有最后天崩地坼的倾覆——偃甲炉熄灭了，寒风霜雪侵袭而来，月城中所有的温与光芒纷纷离去，漫天飞剑，崩塌，伏羲结界发崩毁前的轰鸣。

难……要醒了？

那是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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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小曦拉拉他的手，向着伞外欣喜地：哥哥，哥哥，你看，雨停了呢。

雨停了。

那条路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人，他却觉得格外安心，百余年间从未有过的平静充臆。

沈夜盯着那方天宇，心一片混沌，往事如涌向脑海，霎时竟让他不知在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