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曲，当年他还教王悦哼过。王家世生在建康，二十多年没回琅玡几趟，却能说一利的琅玡方言，琅玡旧事张便来，这都是他和一群王家叔伯教来的。至于王敦他又是哪里学来的这曲？当年琅玡王家大小手把手教他笛，说是以后可以拿去骗人小姑娘。

王敦这辈没有红颜知己，年轻时养过一批歌姬，觉得没意思就不养了，襄城死后，他边再没别的女人，这辈活到也没懂情之一字是什么东西。他只是望着那笛的小姑娘漫不经心地想，其实当年襄城若是没那么不讲理，他养她一辈也不是不成，就当养只雀儿，凑合着也能让她一辈吃饱穿百岁无忧。

说来也奇怪，这小姑娘长得有些神似琅玡王家大小，笛得却没有琅玡王家大小那洒脱灵逸劲儿，倒是更像另一个女。

谁都知襄城只是耍小，想让丈夫哄一哄，哪怕只是王敦回瞧她一，说上两句好话，她也绝不会继续纠缠下去。她最后几乎是哽咽着对着王敦吼”你知我这些年是怎么过下来的吗？”她真的只需要王敦说一句话哄哄她。

小姑娘完了一曲，怯生生地把笛放下了，低低

王敦偏就懒得哄，你不是以死相吗？成全你如何？

襄城死了。

王敦记得他那发妻，当年他还不是什么将军，午后他躲在树上背书，正打算偷懒睡一觉，树下走过个小姑娘，他以为是他阿姊来抓他了，忙下来站直了，还没来得及拍去上的叶，一抬就瞧见个绿衣裳的女站在树下愣愣地望着他。那便是襄城了，武帝之女，司脩袆。

王敦坐在榻上晒着太回首前尘往事，他已经不是当年宇轩昂的少年将军，如今他缠绵病榻须发掺白，说两话都须会儿气，若是襄城再瞧见他，怕也难认得来这风烛残年的人会是当年那鲜衣少年郎，她该是不会再迷恋下去了。

若是当时琅玡王家大小在，估计能把这事的王敦活活打死，可那年琅玡王家大小早死了，少年将军战场之上刚崭锋芒，杀意上谁敢拦，他直接一脚将人从车上踹了去，下令继续赶路。

王敦望着那侍女良久，一曲笛声中忆尽平生。

襄城。

外人传他委弃襄城是不得已而为之，给他找了一堆理由，什么军之中顾及不上，什么阻艰难无奈为之，后来更是直接说襄城是中了矢而亡与他没关系，王敦自己心里清楚，全是无稽之谈，是他想杀襄城，所以他杀了她。

为何？

王敦也不知究竟为何，大约因为她是武帝之女，又大约是因为她日复一日的质问让他厌烦，又兴许只是他骨里便是个冷血的人。当年八王之，他赴往战场，襄城在路上忽然拦着不让他走，非得要他将家中侍妾遣散才肯罢休，乃至于怀着孩以死相。

可襄城不要这些，她要的东西他给不来。

再后来，他虽非亲手杀了襄城，但襄城之死确实是他故意为之，他把人丢在了路上，胡人追上来，襄城临死前骂他不得好死断绝孙，他这一生也的确是没儿，估计也确实是不得好死。这报应王敦是认的。

襄城嫁给了他，人人都说他有福气，他却没什么觉，娶她无非是皇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