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等在阁楼里。

莱昂站在靠近木门的墙边，双手放到背后，又放下来，抱在前，再放下来。地下室比外面更冷，他快要觉不到自己的脚了。假如说“乌鸦”对他的自我介绍有任何想法的话，那他也没有表达来。事实上，在确认莱昂仅仅是个无线电发报员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和这位年轻的领馆雇员说过话。此刻“乌鸦”正和尔克斯太太争论着什么，每个单词都像一颗弹。一幅地图摊开在桌上，四角用图钉固定，木桌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

午夜过后另一个人来了，大衣落满了雪，卷曲的灰白发像泡沫一样从线帽盖不住的地方溢。三人陷了更漫长的讨论，没有人问莱昂的意见，但也没有人赶他走。莱昂将一把椅拖到角落，坐在那里，不时睡着，又被偶发的激烈辩论惊醒，如此往复。

☆、Epi.03

3.

——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乘客陆续离开之后，站厅的灯光也逐一熄灭了。夜的贝尔格莱德像坟墓一样安静，安东·索科洛夫在空无一人的街角停下来，了支烟，拍掉落在袖的雪。

书店主人是一对年老的夫妇，尔维亚人，两只瑟瑟发抖的麻雀。安东把他们铐在卧室的气片上，留了和一饼，承诺“等一切结束之后会有人把他们放去”，要是他们向警察提起“一个克格”的话，上述克格会回到这里来，拧断他们细瘦的脖。

他们需要莱昂去几件事，木工商店的女主人告诉他，说得很慢，仿佛莱昂是个迟钝的学生，或者一只达尔提亚犬，到这个那个地方，见这个那个人，给他们送去这样或那样的一个文件夹，一个手提包，乃至一颗柠檬糖，是的，一小颗鲜艳的黄糖果，别问问题，发报员。不，当然不要开那辆雪铁龙，用单车。

了好一会了，月台铺上了薄薄的一层，在煤气灯的光线下看起来是灰蓝的。哨响，火车最后搐了一下，彻底停了下来。安东活动了一下肩膀，上帽。

雪后的空气冰冷刺骨，莱昂把单车推到积雪的人行上，搓着双手。踏板和链条保养得很好，踩起来没有一多余的声响。无线电发报员穿过仍然陷在影之中的街，拨着车铃，赶跑那些因为寒冷而蓬起羽、不怎么乐意挪动的鸽。

书店一片死寂，安东猜想这是二手书店应有的状态

楼下是一家旧书店，阁楼里堆满了被人遗忘的年刊和诗集，还有些可疑的俄语版，封面被盖上了大的“待销毁”印戳。一扇狭长的方形窗俯瞰着大街，书店对面是一家木工店，于安东所不能理解的原因，柜台上放着一罐糖果，即使被困在脏兮兮的玻璃罐里，仍然非常鲜亮，像一小罐火。

在他右前方，萨瓦河在黑暗中淙淙淌。

尔克斯太太把他摇醒的时候，半夜来的人已经不见了。“乌鸦”在桌边烟，审视着面前的一个小木盒。他至少有六英尺三英寸，折叠在那张仿佛儿童手工课作品的椅里，本就像某讽刺漫画。烟雾聚集在他的贝雷帽周围，就像思绪烧尽后的惨淡残留。地图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的烤面包片和装在搪瓷杯里的咖啡，看起来像工业废，尝起来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