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抚摸了那被冻成冰的血迹，甚至摸了不止一下，但却没敢碰杨世宁那张被血污淹没的、扭曲变的面容。

舒澜心不在焉地推开门，只见崔之大约是清晨沐浴完，站在案前手里握着嗒嗒的发在。舒澜抬，神正撞在扯开一半的领上，还没说话先愣了一愣，然后抱怨：“才刚开，令君就又不好好穿衣裳了？”

第三十二章枝帘白日长

有泪久违地从殷琦面上落，又在落地之后迅速积雪中。他默不作声但心知肚明——那死于心的少年，这一次再也听不到他的言语了。

殷琦木然地回答，有些恍惚地走到那一片狼藉面前，慢慢地蹲下。

舒澜了嗯了一声，凑过来抢了崔之手里的那块手巾。他心里有事，言语上的反应就慢了，沉默下去。他一边伸手抓着崔之漉漉的发尾轻轻，一边想，倘若京了，可要多久才能再攥一把这样的发梢？

崔之略过这句，一面在边上坐下一面轻声笑：“今天不用朝，我还以为你要睡得足一，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了。”

侍卫手里的一排灯笼映在雪地上，映大片的辉光。这辉光照得那淋漓斑驳的血痕无比鲜明，又因为被寒冰禁锢而显一丝异样的晶莹，鲜明得甚至有几分艳冶。

舒澜心里一愣，随即哑然失笑，觉得这想法荒唐。但荒唐过了一瞬，

“这是……？”

倘若崔之能跟着他就好了。

如果不是姿和衣服，他几乎要认不这张面容。那句“放我走吧”言犹在耳，他没想到，一个低首再加上一个转之后，再相逢竟然就是永绝。

“想什么呢？”

朝廷近几年不成文的惯例，没有州郡经历的文官，不得在台省任职位。舒澜看着下朝廷用人的安排，估摸等自己这一次资历满了，明年后年，少不得要京。

“是阿宁哥。”

尸骨，姿势看去蜷缩得不成人形。再远的地方，则是一匹鲜血淋漓的遗骸。几个人正举着灯，另外两个人则正在展开一大块丝织，轻轻地盖在尸骨的上。

明年的天，他就要在外过了。要过的天少说三年，这三年里，也不知会发生多少事。世态翻云覆雨，能得到一就已经不易，三五年分明是短暂的，但这时候偏偏显得久似一生，直得他觉得自己像一艘船，在命运的江上飘来去了。

但如今却不一样了。这一去少说也要三年，他正是情好烈之时，要与崔之三年分别，想想都觉得难堪离愁。

“你说的走吧，就是这样的走？”殷琦漫无目的地张开嘴，却终于没有发声音，而只是在心里涩地质问。

舒澜当初对崔之说他要自请外放，实则没有真的想离京外，而只是故意说给崔之听；但他没想到的是，才未过几个月，这件事就真的一本正经被摆在了他面前。

他甚至不知自己是不想走，还是不敢走。但国有国法，倘若自毁前程，宁可不回来升迁，就这么一直留在中京一个白郎官，非但崔之绝对不会答应，连他自己也定然是难以甘心的……

他从前不觉得这有什么，一是没指望过自己年纪轻轻便可以升迁，二是他一向顺其自然，对京城没有旁人那样多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