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班教室的门槛被一哄而上的人群挤撞到扭曲。

楚清打的回了机关小区，刚走到单元楼门就看到板寸鬼鬼祟祟从楼里蹑来。

或许少年时代的友谊最终都会随着时间的轨迹慢慢消逝。风散它们，轻轻告别在毕业礼堂的左右，每个曾经化为曾经，埋葬在各奔前程的匆匆脚步里，走得太急，溅起一滩黑暗的鞋泥。

看着单冽的号码在屏幕上一闪一闪，楚清欣喜地下接听。

板寸扯开话题对着楚清猛拍：“嫂！你穿这中国特社会主义校服真好看！你说你穿成这样去上学，到底是去汲取知识还是去女生的心肝儿上放火啊？啧啧啧……”

长亭尚未远瞩，却已悄悄奏响送别的笙箫。

练字、看书、发短信扰单冽。倒是柳修豪，保送A大后直接被编A大的国家奥赛队，早早去A市参加奥集训了。

偶尔只有程放一个人在那里吃饭。偶尔是班长和学习委员边背着单词边心不在焉喝汤。偶尔是陌生的一二学生占据了座位扒着饭聊得眉飞舞。依旧是青张扬的嬉笑怒骂，可说话的人却不再是当初那些少年。

晚上楚清团在被窝里给单冽发短信：你家换门了？

程放追了半个场终于把楚清的书包和笔盒从一学妹那里追了回来，气吁吁地递给楚清。

板寸迎面碰上正挑着眉冷冷斜睨他的楚清，立即咧嘴殷勤地打招呼：“哟！嫂！这么巧？你刚放学吗？你说咱俩这缘分……”

楚清接过去，笑容清甜：“谢谢。”

楚清怀疑的目光逡巡在他脸上：“你怎么在这儿？”不应该是和单冽一起在B市搞项目收尾么？

那张曾被他们熙熙攘攘坐满一整桌的堂长桌变得静悄悄。

到了家门，发现六楼楼墙面的漆白似乎翻新过。601室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换成了一扇红橡木门，在明晃晃的声控灯下闪着鲜亮的饱和度，沉默地发着光。

发去不到半分钟，单冽的电话就打来了。

毕业会考的前一天，楚清去学校拍了证件照领了准考证。坐在久违的教室里，他抬环顾咯吱咯吱悠转的风扇、斜光斑驳的黑板、洒满粉笔灰的讲台、填缀香樟叶的窗框，最后一次，用心受这一方拥挤而疲的小小天地。

一百多本同学录像鹅大雪堆叠上楚清的课桌，大概都知这是他最后一次来上课。班长和学习委员贴心地在班门摇着同学录兜售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楚清大神最后的签名留念！楷书隶书草书随你选！随本附赠程放烈焰红一枚！过了这一届绝对找不下一届冰山男兼学霸了！”

楚清无语地翻了个白，直接越过他上了楼。

程放在空一个位置的双联课桌前坐下，看书，没看他远去的背影。

但他在他心里已经走得很远很远，远到成为一个小小角落，远到成为一隙淡淡的斜影。

楚清没听见，背了书包，挥手说：“程放，考加油。”

楚清认命地在她俩一人一肩膀的钳制下，绷着脸签写一本本飞过来的同学录。签着签着书包没了，签着签着笔盒没了，签着签着连笔都没了！

单冽的声音从建筑工地喧嚣的机嘈杂中传来：“…

程放别过脸去，声音很轻：“你别这样对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