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长青见令狐胤脸苍白，手边放着一碗还升腾着气的药。

那是他要端去令狐沛房中的。

是他自己要斩断退路。

她到现在，才明白。

她忽然想起，二皇和她说的，放她父亲回来，需要她去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拿走兄长的虎符，第二件事，就是兄长的命。

“二皇只给我三日。三日期限一到，他便亲自率兵，杀临安城，到时……”

“将军……”长青看见令狐胤放在桌上的手颤抖的不像话，他还没有见过如此反常的令狐胤。

“将军！”长青上前一步。

“不……不用了。”令狐胤的手抖的太厉害，以至于他手边放着的药碗都掉到了地上。

“皇上竟真的要动我令狐家？”令狐柔扶着令狐沛的手开始发抖。她虽然是个女，这些年虽父兄上阵杀敌，没有一次临阵脱逃，如今大败北狄，皇上就向他们令狐家举起了铡刀？

……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令狐胤记起了周琅同他说过的话来，那时他就觉得这是一句箴言，如今果然契合了他的下场。令狐胤忽然大笑，只是那笑声里又透一凄凉的味。

这已经不是抉择。这已经是绝境。

围在临安城外。”早在令狐沛被放回来的时候，那些士兵便已随着押解他的士卒，将整个临安城围的不通，“此番，若我们胤儿，令狐家尚还有一线生机，若不，只怕我令狐家就难逃这一劫了。”

她幼时就没有了母亲，边只有父兄，但父兄随时严苛的人，但都为她——从前她落在敌阵，是兄长单枪匹而来，将她救上。但即使如此，她依然觉得，自己和兄长的距离很远，远到只能生满心的敬畏，而生不孺慕之情。

“是。”

令狐柔站也站不稳，跟着令狐沛一起倒在了地上，“娘亲……”

她以为皇上将她父亲放回来，就已经是度过了这一难关，却不想，更大的危险还蛰伏在后面。

令狐柔从愤怒到无力再到麻木，好似只是一瞬间，“到时，这天擎，就再也没有我令狐家了。”

令狐胤抚着佝偻下。他真的觉得冷，好似寒冬，自己一腔血，尽数浇在了寒冰上。

令狐柔喃喃，“好好活着……”

“小柔，爹只想你好好活着。”

“冷？”今年的冬季比往年都来的晚一些，如今虽然冷，但却没有冷到要发抖的地步，“将军，我去拿些炭火过来。”

令狐胤不光手在颤抖，连声音也在颤抖，“好冷啊……”

棕的药散发着苦涩的味。

令狐沛心中何尝不酸涩难当。他一生征战，年轻时护不住妻，到如今鬓发斑白，还要靠着舍去儿来保住全家的命。

“小柔，我护不住你的母亲，现如今唯一的心愿，就只有你了。”令狐沛每一字，都好似沾着血气。

“这就是我效忠的皇上？这就是我令狐家，效忠的皇上？”令狐柔不知是在诘问父亲，还是在诘问自己。她将兄长的虎符了去，才致使兄长走到如今的绝境。

令狐沛抬手拭去她脸上泪痕，不想刚去一滴泪，另一滴更加的泪就又落了下来。

是他自己要赌一赌人心。

好好活着，就需要舍掉兄长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