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可惜的是，那少年尚未添上眉。不然就可以看见是如何的绝了。

轻推开门去，梵音正伏在案前。梨书桌上铺着宣纸，上面是一幅尚未完成的画。画才作了一半，一树的桃，地上落英缤纷。有一少年悠然睡在桃上，睡态清新自然，应是好梦正酣。

梵音将雪倒紫砂壶中煮沸，一片片碧绿的茶叶缓缓浮上面又慢慢沉下去，上下翩跹，茶香四溢。

寺中古柏苍苍，檀香袅袅，但闻鸟鸣声。

等尉迟砚走了以后，梵音才开问沈嘉言：“怎么把自己得这么狼狈？”

梵音把手中的药递给尉迟砚，了一声“珍重”。

“皇上毕竟是老了，不愿看见他们再相互争斗，此事便就是一个提醒。”梵音摇了摇，“只可惜，太和六皇终究还是看不明白。”

“无妨”。只是却没有再提让沈嘉言称他“砚”这件事。

尉迟砚轻车熟路地带着沈嘉言在寺里绕，曲径通幽，就是梵音的禅房。

沈嘉言随手往脸上一抹，脸上的血迹、泥土痕迹立刻混成一团，连原本白的肤都看不见了。

他相信若是连自己都能看这个少年可能会是梵音的劫，那么依梵音的聪慧，不可能堪不破这一。那么也就毋须他再多言。

梵音顺势望过去，那佛串正是那日他散落在苏府的。不曾想，苏亦尘竟然会一颗一颗地把它们都给找到了。

沈嘉言把佛串放了梵音的手心里，指着末端给他看：“还差几颗珠我没有找到，所以给师父补了几颗红豆上去。你看着墨黑的佛珠衬着朱红的红豆，也好看的，是不是？”

自古红豆最相思。

尉迟砚瞧着那幅画，心便莫名地下沉，却还是佯装笑着打趣：“梵音，古有画龙睛一说。你不画上眉，莫不是也怕这少年从画中走来、消失不见不成？”

梵音下意识地把那佛串丢了去：“胡闹！佛珠怎么可以跟红豆串在一起？”

“是啊，父皇毕竟是老了。”尉迟砚把杯中的茶一一啜饮净，眉间的忧愁似乎也都随之消失得一二净，“我也就是只有来你这儿，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如今闲已经偷完了，便要回去，礼那尚且有一堆事等着我理！”

“不是。”梵音不愿这幅画被旁人瞧见，待墨迹晾后，就把画给收了起来，询问，“你的药，又吃完了？”

沈嘉言把严氏原本是打算如何陷害他的、以及他又是如何逃来的事情一一来。末了，才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了佛串，献宝一样地递给了梵音：“师父，你看，还好我把它带来了。”

尉迟砚看了看梵音，又瞥了瞥沈嘉言，眉目间似是有一些担忧，最后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来。

尉迟砚捂咳了几声，眸里又恢复一派云淡风轻。

“咳咳，近来朝中局势诡谲，我又是这么一个破烂，难免药吃得快些。”尉迟砚自嘲，“神节不是快到了吗？太和老六斗得如火如荼，都想争这差事。毕竟像这样既能光明正大地拉拢群臣，又能调度六趁机中饱私的机会可不多。鹬相争，却苦了我这个不想得利的渔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