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隆三年十月初九，承天之令，安如寺广聚九州僧众，设陆场，开坛斋僧，是为大燕开国以来首次皇家法会。元修如以居士之登坛讲法，万众争睹。昔日为太时，元修如就以解经辩法闻名，于佛门义学造诣颇，虽未家，亦不逊于得之僧。

第15章15晏文殊

而今日斋坛之上，元修如久默不语，庄严刹那，森罗万象，寂静湛然，百千僧众，无数信善男女，合十礼涅盘妙心，正法藏。

……东方素，你听见了吗？

十年前，天下令撤坊市之禁，自此，神京大小巷陌，贩夫盈路，勾栏林立，买卖不休，运送不止，歌舞拍遍，饮达旦。

晏文殊寒窗十年方得功名，而在京日久，竟也为此繁华目眩。他见前面人群聚集，簇拥着一个说书人在内，眉飞舞，若悬河，“列位，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前人播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今儿咱讲的是一本新传奇，你此事在何地何？就是本朝开隆年间神京城中。这可不是一般人讲得的故事，乃是禁里一段奇案，实人实事，有凭有据，只我一家能说，教列位听了，哭一回笑一回，怒一回骂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结局……写得有累，停更几天再放

“……这范骁不知有计，兴冲冲去给小太爷过周岁，走到崇文殿廊下，忽见陈玄

“元氏孙凋零，一个隔绝外，一个幽闭神京，卒不能相保，当真可怜……”

一月后，那封书信随着和议盟约与元修如的死讯一起来到元证量的面前，元证量读罢沉久之，终是仰天长叹，老泪横。思鸟青松，哀风白杨，元证量卸下兵权，与他南北两王之封的赫赫声威一起消失在大漠秋草之中。

罢兵？当真奇谈。”

元修如听了满耳讥谈，却不以为意。他见东方玄亲征归来后，理政行事都少了凌厉急躁，增了忠恕宽让，款款有仁君之风。这天下虽不甚，天如此，倒足以藉人心。至于叔父……若真不能相保，孩儿还有一死可成全天下。

“当年诛杀范骁之时，陛下何等英决果断，如今何以此等犹豫不决？”

晏文殊自秋试了探之后就在京城起了翰林。翰林院是清贵之地，镇日埋首经籍书卷，有暇便四闲游。在炉火边窝了一冬，终于等到开时节，晏文殊歇了班，也不骑乘轿，换上常服，悠然漫步在神京街。

“元修如不死，和议便不成，契胡军顷刻踏破神京，你我还有心可怜他人？”

“元证量每以君臣之礼事其侄，或能用其言，亦未可知。”

寂默之中，安如寺暮钟又响，天边夕殷红如血，元修如极而泣。

晏文殊听得有趣，知是讲当今天即位之初诛杀权臣范骁之事，虽然事过境迁已有二十余年，但当事之人尚未亡故便写书中，实在大胆，也正因如此，引来一众人围听。他走到说书人旁边的面摊上寻了位坐下，叫小二上一壶好酒，准备慢慢听来。

风永夜，宝铎铿鸣，前朝太着储君全礼冠带，拾级登上百丈安如寺塔。天边皓月悬，照得千山冷冥，元修如张开手臂，从塔倏然而下，仿佛拥抱塔下的朽骨孤魂，安然地死在世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