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双睛都睁开了，在病痛之中，在战争之后，睡着不是件容易事。大分战士都羞于表达，他们不会说噩梦与疼痛如何困扰着他们，不会说那死里逃生的一晚，撒罗圣的歌声如何伴着他们睡，拉着他们醒来，像一双轻柔而有力的手，拉着他们从地狱回到人间。

“人类不需要神。”他毫不留情地说，“也不需要对着世俗生活指手画脚的无用牧师。”

“噢。”缪尔说，束手无措地着，无力正爬上他的后背，把他的腰压得更弯了。我能什么呢？撒罗的牧师能什么呢？除了看着你们受苦和死去外，我还能什么？

不，不，打住。我是多么可耻的人啊！缪尔的心在痛苦中缩，我竟因为神明不回应，就去质疑神明吗？

要是抚养他长大的嬷嬷知了他这等亵渎的念，一定会然大怒，然后用教义和过去的故事来定他的信念吧。但距离上一次聆听嬷嬷的教诲已经过了太多年，当缪尔努力在脑中寻求指引时，他反而冷不丁地，想起了那个老骑士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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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责任，但无论怎么自我惩戒，这念都挥之不去。幽灵的说法让撒罗的圣松了气，然而，怀疑并没有消失。

“好，好的。”缪尔局促地说，在一双双信任的睛注视下，受若惊地清了清嗓。

“唱个歌吧。”士兵说，看上去不太好意思。

“人类不需要撒罗。”老骑士冷酷地说。

缪尔心如麻地走回病房之中，如今天已晚，探病的人已经离开，大分病人都已经睡。撒罗的圣游魂似的坐到一张床边的凳上，徒劳地想说服脑中的骑士，不，人类当然需要神，需要撒罗神教……



是吗？

缪尔从不断回放的回忆中惊醒，看向床上说话的人。那个士兵没缺胳膊少，只是被一刀开膛破肚，好不容易救回来，如今还病怏怏地躺在病房里。缪尔勉笑了笑，说：“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对他们来说，那就是生之乐。

“医生？”

缪尔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神听见”，可神似乎从未听见。

“对，唱个歌吧，牧师。”旁边床上没有胳膊的士兵轻声说，“您那天唱的那个，怪好听的。”

缪尔愣了愣。

“唱一个吧！”又有人说。

月神的圣杯对伤员没用，骄之杖与撒罗神术对伤员无能为力。全知全能又无比仁慈的神为什么没有救他们？是因为缪尔的祈祷不够虔诚吗？是因为那些人不是信徒吗？是因为撒罗已经离开了吗？缪尔到迷茫又无力，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了，他觉得撒罗……

撒罗的祷歌，在病房中响起来了。

缪尔想起一张张不兴趣的脸，即便在允许传教的东南角，也没几个人愿意听从撒罗的教诲。他好不容易说服了几个老人，老人的孩却冲来把他轰走，叫他讹钱的骗，全力反对捐善款重修撒罗神殿的主意。他想起对他扔糖纸的孩们，在他们看来，撒罗的教义与德还不如几颗糖、一顿饭重要。仔细想想，那些愿意听他布的人，与其说真心向往撒罗，不如说在拿他当消遣看。

塔砂在这一夜睡。

“睡不着。”士兵有尴尬地龇了龇牙，“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