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不仅是他的君主，还是他的朋友。他的手指地着杯，仿佛要将之碎。

要和狐偃一起维持国政，又要主持仪式，应对八方吊唁。而且国不可一日无君，必须很快举行太即位的大典，也需他加筹备。

上一次来寻寺人披，狐偃将他挡在了外面。

屏风已经撤了，那个人就坐在前，发髻依然梳得一丝不苟，衣裳也没有褶皱，而容貌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这来得如此自然，毫不客气，很不像他，倒让赵衰怔了怔。

而再上一次，却是十年多前，晋国攻下了原县和樊县，他携带毒酒而来。那天申生坐在屏风后，言语间还透着喜：“只听说赢了，不知如何，赵衰大人可否与我说说？”

那现在，他对自己，到底是忌惮还是记恨呢？

是了，献公之，也就只剩下他，这个本来“死”得最早的人。这或许是个讽刺。

赵衰：“是。”

他冲自己了。

那人又写：“那我的自由，可否依我言而行？”

他写完，抬起与赵衰对视。

他们在夜中沉默前行，再来到那个人所在的地方，寺人披告退而去。

这回赵衰真的看到他笑了，放松又放肆，无辜得好像本来就该如此，

他走上前去，施施然行礼：“罪臣赵衰，姗姗来迟。”

赵衰便站起来，与他同行：“那发生的事他又知多少？”

那个人提笔写：“那便今晚……”他的左手却没有停，在赵衰逐渐睁大的睛里一直一直写了下去。

赵衰抬脚迈房去。

赵衰眉一皱：“公？申生？”

寺人披。

寺人披：“是。”

他分乏术，只得宿于中。即使如此，也只有在用餐的一刻才能稍得宁静。

赵衰的角有一丝不屑的笑：“哦。”众人还在忙碌悲痛，他已经急着要离开了么？

就在这时，寺人披来了。

寺人披的从怀里掏那个小小的手炉，正是以前重耳送给申生，申生又拿来信的。他平静：“国君所命，见之如见君。”

赵衰：“也就是说，放他自由的事他也知了？”

他提起笔，在早已摊开的素丝上写：“大人受命，要放我自由？”历经十年，他的左手已十分灵便了。

烛火照得那个人的脸暧昧不明，他好像是笑了一笑。

赵衰看着寺人披：“你现在还供他差遣？你不是只听命于国君的么？”

那么所谓兄弟情义，又算得了什么呢？

赵衰想，又有什么关系？还不是有求于自己？

房中只了一支蜡烛，只照那个人端坐的一剪影。

重耳最后留给他的若仅仅是君命，那么为了晋国利益，他也许会选择违背。申生的份复杂而，又有残疾，若一个不小心，落到别有用心的人的手里，不难想象，会对公室乃至整个晋国会是多大的冲击。可是重耳还是他的朋友，这同时是朋友对他的信任相托……

寺人披：“国君所命，只要他问，知无不言。”

赵衰：“虽然匆忙，但公定要今晚，衰也可以安排。”

他仍是面无表情，好像没有看到赵衰发红的睛，行了礼：“大人，公想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