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只住了两天，就急匆匆地飞回去慕尼黑，赶着和苏宇杰一起过耶诞节。蒋震没去机场送他，一个人在家里坐着，夜时N市少见地落了雪，满街白茫茫的，雾气亦将玻璃窗得模糊一片。

蒋震拉了衣领，抬看了看夜空，霾的天空里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只有被灯火映成橙黄的厚重云层。他低下，继续朝前走着，穿过喧嚣喜庆的人群，一直走到教堂的门前，才停下了脚步，拍落了肩的雪。

疼痛与怀念像是丛生的野草，将其余一切都掩盖了起来，草叶边缘锐利的锯齿切割着他，激起了一阵许久都没有过了的，鲜血淋漓的痛。

从未想到，这首曲有着这样动人的力量。

「蒋震，」陆晓神凝重地看着他，郑重地说，「早晚有一天，全世界都会知你是谁。」

教堂的门敞开着，里面亮着温明亮的光芒，唱诗班的歌声神圣而庄严，正张了翅膀，穿过雪盘旋着飞上夜空。蒋震在教堂的门前久久地站着，望着远沐浴在光芒里的耶稣受难像，这才想起自己已有很多年没有去过教堂了。

不知是谁在雪地里放起了烟火，橙红金绿的泽窜在半空，带着急促狼狈的喜悦，在人群里引发一阵呼。不远的教堂灯火大盛，平安夜的钟声在雪地里传得很远，蒋震侧耳听了一会，终于站起来，披衣走下了楼。

蒋震抬起手来碰了碰，白雾上就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冰凉的从指间传到，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才发觉今年的冬天真是格外的寒冷。

这二十年来他一直遗忘了上帝，上帝也仿

或许是陆晓的演奏太过，又或许是机缘巧合，这首曲在他心里激起的波动，远远地超过了一首乐曲应有的限度——它那样刻地唤醒了他的记忆，提醒着他曾拥有过什么，又曾经失去了什么——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陆晓看了他一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那些乐谱理好，珍重地收了起来。蒋震一个人坐在琴房里，望着空的桌，心里却并不觉得解脱，只是空落得厉害。

「你要是真喜，就拿去用自己的名字发表了。」蒋震打开屉，将那些乐谱胡地折了几折，近乎暴地陆晓的手里，「我不想留着。」

在他沉默的时间里，陆晓则带着一副激动的神情，疯狂地翻看着他散在桌上的乐谱。每看一页，他的神就变化一些，看着看着，纸张就从他微微颤动的手指里落，无声地飘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雪却没有止息的意思，越来越密地从天空中落下，如一张笼罩了天地的白网。

他走过去，将那些乐谱草草地拢起来，一古脑地屉，重重地将它关上。

母亲是东正教徒，当她还活着且健康的时候，每到礼拜天必然会带着蒋震前往教堂，甚至不惜推掉演。蒋震自己也是受过洗的东正教徒，然而在很多年前，他的信仰就已经随着母亲一起死亡了。

从没有哪首乐曲，能让他的这样疼痛不已。

陆晓的话语里有敬畏，有赞，还有一丝的不甘和隐约的嫉妒——然而蒋震却奇异地没有到一丝喜悦或激动。

陆晓略带不安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开，「等到唱片录好了，能不能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