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陛下有才名，有才华，一笔字也真正是下苦功练过的，漂亮得很。他是个大名鼎鼎的文人不假，但文人傲骨似乎半分没有。清文人或许会嫌卖字跌份，至于柳陛下，当然绝无这等顾虑。

想烧是一回事，能不能烧是另一回事，薛寅一目十行将信看完，末了，一个笑容。

王溯在众多污言秽语，以及层层谩骂中依旧沉默，不发一言。他削瘦得形销骨立，孤零零一个孤家寡人，无亲无故无朋，纵然罪恶满，该当此下场，看在中，也未免让人唏嘘。

王溯一时竟也动容，颤抖着饮完了酒，末了脸微微发红，一扔酒碗，末路穷途，竟是豪情顿生，颤声：“愿我来生，俯仰无愧！”

当日，通敌叛国的辽城守将王溯被当众决，百姓饱受月国之苦，无不拍手称快。柳从之也由此收安民心军心，他短短时日内已侵吞北僵数城，保民众不受月国匪徒侵扰，于北疆声誉竟是颇佳。

王溯闻到空中四溢的酒香，稍微恍惚。

——或许是穷困惯了，小薛王爷对钱这东西，比较执着。

姓柳的这是笔下有黄金啊。

柳从之静静看着，行刑时辰未到，他忽然站起，拎着一壶酒，走到了刑场之上。

柳从之当年名臣的时候，一幅字就是价值不菲，以如今柳从之的份，若来日柳从之平定战局，重回大宝，其墨宝值多少钱，可想而知。

薛寅心情一好，看这封写的不全是正事的信就觉得也不是那么碍，想了一想，将信收了起来。

若柳陛下知薛寅心里打着这个主意，必然会十分贴地问：“需要我专门写一幅么？想要什么字？”

这可是皇帝陛下的墨宝。

姓柳的别的不说，说起正事，还真是能和他想到一块儿去，柳从之擒了沙勿又放，着实是桩好事。

柳从之顿了一顿，扬眉：“愿你来生，俯仰无愧！”

薛寅想到此，珠一转，收着就收着吧，指不定哪一天他没钱了，就把这信拿来，摹几个字去卖钱。

王溯手手铐，脚下有脚链，发白，看上去十分狼狈。观刑之人大都是许多百姓，也有不少士兵，见着这臭名昭著的叛将，都是面不屑与愤恨。

柳从之微微一笑，也仰喝酒，一饮而尽。

大丈夫一生行事，唯俯仰无愧四字而已！

“正是景云。”柳从之递了一碗酒给他，叹：“当年你于辽城设宴为我送行，开的就是这景云，辽城烈酒……”他摇了摇，淡淡：“我今日也用这酒为你送行。愿你来生……”

“景云。”他喃喃。

不过柳陛下似乎也不曾落魄到要靠卖字赚钱。

今日是个士兵庆的日，叛将王溯将于今日伏法，公开死，以正风气。

柳从之注视前情景，微微一叹。

赏心悦目，一封军机信写得像家书，谈正事同时还不忘夹个三言两语的问候，若是普通臣收到这信，那恐怕得肝脑涂地发誓效忠，这么一封信落到薛寅手中，却只让小薛王爷额冒青，直想把这封信烧了了事。

王溯伏诛同日，一场大败之后在北地潜

柳从之事，自然无人敢拦。行刑的刽手闪向一边，柳从之在王溯面前停下，将手里酒壶的封撕开，而后要了两个碗，将酒倒在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