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路平纳闷，那边大雪天还要陪小王爷门的两个侍卫更纳闷，不止纳闷，还郁闷。

薛寅不知怎么想的，明明看着大雪满脸不耐，结果还是了门，先是在城中酒楼买了几样小菜，两壶烧酒，而后雇了辆车，载着几人往城郊走。两名侍卫都觉古怪，薛寅是不可能宣京城的，但去城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城郊有什么？两人对一对神，将疑惑埋在心底，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得把人看住了，不能岔。

雪地路，车也行得极慢，这么一步三摇地走，用了约莫一个一个时辰，到了地。

薛寅：“去走走。”

此山荒凉，植被不多，亦无百姓聚居于此，因为风不错，不知何时起就成了坟冢聚集之地——倒也并非葬岗一类，能得起钱被埋在这里的，少说也非升斗小民，不过大富大贵亦是不能，只因但凡讲究的富贵人家必有宗祠，没有随便找个地方葬了的理。而且依当朝风俗，落叶须得归，人死须得返乡，故而京中大人家逢家人逝世，或会将其遗送回故里安葬。不过凡事也有例外——比如老宁王为皇室孙，亲王之，最后却连回京安葬也不得，尸骨埋于北化，所幸得以夫妻合葬，一世姻缘，也算圆满，其余，或可不必介怀。

人死不过一抔黄土，孤坟荒冢，想来未免寂寥，得心之人相伴，死而同，已是福气。

雪天路，鞋一不小心就得，路别提多难走了，这么个日，这位爷不好生生待在里吃香的喝辣的，何必来找事？

一念至此，忽然想到随军征，之后再无音信的薛明华，心微微一沉，面上笑意也收敛了，良久，闭目一叹。

他没有去的意思，不代表别人没有，这一下雪，方亭就没法爬树了，但下雪天有下雪天的玩法，小家伙缠了薛寅半天想拉他去打雪仗，薛寅一动不动仿佛黏在了椅上，最后方亭只好拉路平去。俩人玩得倒是快——准确来说方亭一人玩得快，小家伙手灵跑得快，直把路平砸了个满满雪，简直呜呼哀哉。薛寅看戏倒是看得快而惬意，一面看一面往嘴里扔咸炒豆，角带一丝笑，如今虽是隆冬腊月，但这么一闹腾，到底有那么一喜庆的过年气象。

自山腰而上，随可见坟冢，有些立了碑，有些碑歪歪倒倒已是垮了，还有一些就是个土堆，被漫天白雪一盖，几乎看不是什么，更有年代久远的坟已是塌了，暮山沉沉，少有人声，又是遍地坟冢，怎么一路走来，着实有荒凉

西实在是丁好也无，所以也就怀里抱着炉看着外面白雪皑皑，一没有门去的意思。

“现在下着雪呢。”路平狐疑，这位爷下雪了不该恨不得不挪一步么？却见薛寅看一屋外白雪，也是叹气：“得，就当我没事找事吧。”

这是宣京西郊的一座小山，名唤暮山，暮字同墓，是为……一座墓山。

过了一会儿，玩了个痛快的路平与方亭屋，却惊讶地发现薛寅换了一衣服，路平当即讶：“爷，你要去？”

至山腰，车就不能再上了，薛寅提着酒菜，徒步上山，雪已停了，然而冷风仍凛冽，薛寅一脚浅一脚地在雪中行走，眯着看逐渐展在前的一个个坟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