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他面前的小厮难以抑制地发着抖，飞快地。

千里之外，夜半三更，方府。

岂能什么？他没来得及想，便再一次陷了疲力尽的昏迷。

每个文人年幼时第一次读到横渠先生“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四句时，都曾动过心血，想自己有一天成就一世无双国士，能力扛江山万万年。然而这一心血，总会叫功名利禄磨去一，光蹉跎磨去一，世叵测再磨去一，磨来磨去，一辈就落了“窠臼”中……

古往今来，才能人何其多，而真国士有几人？

沈易一听，好，这不就是骗、媒婆和送观音吗？

四更天第一声鸣响起的时候，方钦以为自己会冲去，把雁王拖起来，将这一场即将来临的预谋叛一五一十地告知。

当天夜里，方钦在自己的书房里枯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吩咐家中心腹，暗中将自己的妻儿送走了。

他心里顿时更加悲愤了，一也不想跟这人为伍。

“我不会死的。”顾昀指尖抓着冰凉的玉笛，心里定地想，“他们没把我当场炸死，我就不会死，长庚的乌尔骨还没有解，京里还有那么多人想找他的麻烦，我岂能……”

沈易叹了气，将他珍藏在帅帐枕边的一个小盒取了来，里面有一把光华内敛的白玉笛，一叠厚厚的、不知是什么的海纹纸，还有几柄刻着不同人名的割风刃。

可惜这个过程在他脑里想象了成百上千次，终于没有成行。

顾昀被他打断话音，也不生气，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自己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了一会，他对沈易：“固守一家一国，成一世名将，百年后老百姓会给你封神官立祠的，吃香火为生多好。”

五天后，一个暧昧不明的小消息飞京城，传大小野心家们的耳朵里——改成前往犒军的外事团抵达江北大营后没几天，江北大营突然不明原因地全面封闭起来。

顾昀轻声：“这两天……东瀛肯定有使者暗中找我们接洽，重泽毕竟是文官，得靠你……”

方家接到的消息则更加详细一些，方大学士

沈易心酸坏了：“行了，别说了，我知。”

方钦面沉似地坐在屋里，沉默良久，缓缓地抬起，问：“当真？你亲耳听见？”

“都一样，”顾昀低笑，“反正他们不拜……拜哪个庙，求的都差不多……呃，升官发财，如意姻缘……还有娃。”

顾昀气如游丝：“沈大仙，把床盒里的笛给我。”

沈易嘲讽：“封你个什么？反正门神已经有了，难不成窗神？床神？”

沈易：“别动！”

这小小一个盒里，好像装了顾昀所有的情和义。

绑得近乎畸形，五指都合不拢，苍白的肤上布满伤痕，从死气沉沉的绷带下来，一下就把沈易抓的心里好生难受，顿时没了态度。

这一辈的方家当家人忽然笑起来，片刻后，他一只手捂住了脸，双肩耸动，不知是哭是笑。方钦曾设计吕常走上过这条路，曾想过雁王野心，或许有一天会走上这条路，万万没料到，先一步上路的居然是自己的亲爹。

忠孝难两全，他心知自己注定不成国士，只好从一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