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还以为耶律炽会迟疑，但是没有。窗下隐约的烛火倏忽一闪，爆一声尖细脆响，呼极短极快，徽音什么也看不清楚。铅灰的影宛如海匍匐涌来，厚重实，卷发乌黑密披散一地，这时她才颇为惊讶地回过味来，耶律炽当真是像小犬那样四肢着地爬过来的。

这样没有基背景的孤臣，用起来更是顺手，徽音偶尔也会推他一把。倘若换是她，为了往上爬，钻女人裙底的事她都愿意呢。

他洛学会的第一句汉话是：“求娘娘垂。”

等到过去一盏茶时间，徽音终于舍得声训示。

哦，听着很兴啊。

她倚着枕笑得开怀：“孤的艳名还能不能再添一笔，就看太傅今日这张嘴了。”

翻涌奔的旃檀一似梦，如梦似幻，如如电。羌没有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的说法，心意得以圆满，耶律炽迟缓地停了一停，了一气，只觉中堵中翻江，眶酸痛，几淌下泪来。他仰起痴痴凝望，中脸上一派幼犬般的纯粹天真，脸贴脸依偎：“……我是。”

“我……”

那天耶律炽奉命前来，就站在外面。

徽音不解他的心意，她从小是个没心的人，鞋尖压上去随意践踏也不心疼。她自认宽宏大量，没有计较他的冒犯，又拽着他蜷曲的发尾，低声说，“学声小狗叫？”

“你——”

回应她的是耶律炽近的鼻尖。

耶律炽不一样，他一不钻女人裙底，二不媚上欺下，三不饵名钓禄——

徽音乐不可支，笑了一下，将手指贴过去，“你是狗吗？”

他骂一句，徽音就慢悠悠回一句：“太傅莫气。气死了可没人把你抬回去。”

他说，娘娘，我想睡你。

“爬过来。”

到骠骑将军，他这辈拢共就没读过几天书，识字都困难，更别说什么四书五经。可世上从没有不劳而获的好运气，遇到机遇就要不顾一切地抓住，耶律炽不谄媚不行贿，拿军功说话，一味闷声大事，结果愣是到了异族人的榜样。

对一个忐忑的人而言，漫长的等待无异于白驹过隙的百年。熏香旋作一线，细嗅甜如滴，一路火急火燎地烧到心肺里，更是得人胡思想，心中不由到惶然：娘娘为什么久久不愿召见？是讨厌吗？又想：我应该带着赛音山达的茶娜其其格来见娘娘的。

回到这厢。徽音慢慢地叹了声气，重新坐回榻上，向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太傅除履掷，好悬被婢女们拦下来了，恨声咒骂：“蛇蝎毒妇！妖孽祸！”

于是她问，你不要金银珠宝，也不要官厚禄；我赏婢给你，你如数退还，我赐银屏金屋给你，你拒不受赐。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噢，是这么说的吗？可能更蓄，也可能更俗直白，徽音记不清了，她向来不记这事。太后娘娘国无双，幕之宾不知凡几，某一年的天，风卷起帷幔，生生造一座云雾袅绕的琅嬛仙苑。那纱帷多而薄，奉茶的侍女抓了一层又一层，这才将它剥开来了，只半张丰盈丽的微笑着的面庞，然后重又落了下来……太傅气急败坏，站在外，一叠声骂她祸妇。

看他有了动作，她摇摇，懒骨似的歪在床。不满意？还是会错了意思？耶律炽一时定在原，脊梁更地弯了下去，仿佛要俯首贴地。徽音有意敲打这位孤臣，扶着雕龙琢凤的床角，短暂地默不作声，烛光翩跹地落在她远山般的眉间，为这个迷蒙的梦增添十分的光彩。

有细细的颤栗毫无警示地爬上脊梁，耶律炽似有所觉，低下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