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敦化坊，校书郎家。

血气方刚的文女郎拿着把竹笤帚往院墙上一拍，朝那贼眉鼠yan的“dao士”恶啐一口，“畜生，再拿着你那破烂桃木剑招摇撞骗，当心我削你的脑袋！”

“dao士”听其恶言，面子上挂不住，也回tou朝她啐一口。

文女郎抬手便是一“箭”——

那竹笤帚惊破长空，正中“dao士”脑袋，dao巾都被砸掉了，狗屎味糊了一shen，“dao士”大骇，一边鬼叫一边往巷子外面跑。

小巷内乌鸦上树，阒寂无声。

凑热闹的一众人等憋笑，关了院门。

“噫，还是别去了吧。”

枕微虽未有五gan，也嫌恶地作屏息状。

漆萤不听，一手抱猫，去捡那掉在巷里的竹笤帚。

叩门三声，文女郎yu破口大骂，却见是一农家小娘，乌发雪肤，瞳仁明澈，乖乖巧巧地递上她扔chu去的笤帚。

“这笤帚方才沾了脏东西，不要也罢了！不过多谢女郎送回来，晚上扫狗屎还得用。”

文女郎也不想给漆萤留下凶神恶煞的坏印象，笑嗔dao：“那老东西招摇撞骗，来一回我打一回。”

漆萤点点tou，看着她。

“女郎还有事？”

“嗯。”漆萤抱着猫，轻声dao：“我会捉鬼。”

文女郎神se皲裂，挑起柳叶弯刀似的长眉，笑怒dao：“小妹妹，学什么不好，学骗人？”

“我有yinyangyan，能见鬼。”

“胡说。”

“巷口的槐树上，就有一只缢鬼。”

文女郎嗤笑：“哪来的缢鬼？你说有就有？”

“是个女郎，很清瘦，丹凤yan，额心有一枚红痣。”漆萤幽幽dao：“缢死前应该绞过tou发，又luan又碎，长不过耳。”

“骗子。”文女郎手指嵌入门板，向外推了三寸，作赶人之势。

“没骗。”

女郎脸se变幻莫测，最后吱呀一声，开了门。

“你进来。”

“我叫文升鸾。”

文女郎又介绍了她告假躲在家中不敢chu门的校书郎弟弟，“这是我阿弟雪鹭。”

四方的一座小院，家中姐弟二人，无仆僮女侍，养了一猫一犬，猫跑得不见踪影，黄犬不大，一副顽童样，见了漆萤怀中小猫便想扑着玩。

平平无奇的小娘子背后骤然现chu一张牙舞爪的鬼影，吓得黄犬猛吠一声，抱tou鼠窜。

“蠢东西，发哪门子疯。”文女郎笑骂。

小校书郎倒是吓得一激灵，“阿姐，它是不是看见那个东西了？”

文女郎chun角笑意一凝，迟疑地看向漆萤。

“不是，夜半三更，鬼wu才会chu来。”

一听“鬼”字，文雪鹭抖若筛糠，泫然yu泣，漆萤改口dao：“灵wu。”

“天师，我说那东西要拿刀砍我的tou，我阿姐不信，还要拿笤帚打我！”

文女郎一个yan刀，小郎君乖乖噤声。

“小天师，这宅子里真有鬼吗？阿弟说入夜后他总能听到金戈斧钺之声，但这儿又不是沙场，哪来的兵qi？”

文女郎说话有些乡音，漆萤问dao：“你们是长安人么？”

“不是，原先家住洛yang，阿弟赴京任职，才举家迁入长安。”

所谓举家，也就姐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