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楼笑起来：“你看，练琴就是CDEFGAB最后成了莫扎特，写字就是黑漆漆的墨最后成了诗，瓷嘛，就是石和最后成了‘凭君琉霞盏，去泛兰亭九曲泉。’”

一开始举了十几只手，慢慢一只一只手跟着举起来，都是受过贺慎平大小恩惠的，最后几个没举手的人看了看四周，也跟着把手举了起来。

温月安想了想，在旁边再描了一只杯，杯上勾了一月，月下勾了一座楼，再将底涂黑，只余一白月，与月下一座玉楼，这样便有了月光。

温月安说：“师哥，奇怪了，贺老师那里的石和，最后竟然能烧成这样的杯？”

贺玉楼勾了一只杯，杯面又勾了一圆月，却怎么看都不满意。月亮是好画的，可是月不好画，月光更不好画。底涂了全黑，方见一白月，月有了，只是没有月光。

贺慎平写完“虽家贫，亦应为姊妹寻得良人”，把笔一放，不不慢：“哦，书面语总是简练些。还有其他人的信要写，就先到这里吧。”

Chapter28【-赵松】

贺玉楼也不多解释其中细节，只说：“要是什么时候我能去看我爸，就给你烧一个杯，上面画个月亮。”

贺玉楼将温月安画的杯裁下来，收好：“到时候就照着你画的烧一只。”

等到腊月下旬，厂里开总结会，有人主动提议跟贺慎平换个岗位，说自己年轻，能担担，贺慎平担得少，一双手却巧，不如去学学拉坯刻的活计。

自那之后，餐餐饭有人抢着给贺慎平刷饭盒，次次上矿区有人给贺慎平背瓷石，像王彬那样攒的倒没几个，主要是平时也见不着两只。

贺慎平面前的纸，“贺先生，我说了这么老半天，你怎么就写了这么字啊？”

每一封信贺玉楼都反复读很多遍，能背，那些信合在一起就像一本制瓷的指导书。他看会了，便去跟温月安讲怎么制瓷，那宛如两只锦鲤在游的盘、那鸳鸯蝴蝶的碗杯、那山瓷镇纸，一件件仿佛都他亲手制过一般。

“江先生——”王彬从远跑过来，跑了久，脸被晒得黑里发红，“欸，贺先生也在。”

温月安尚小，有些地方听不大懂。

厂领导说让大家投票。

“老贺啊，全票通过。你要好好珍惜人民群众对你的信任啊。”厂领导拍了拍贺慎平的肩。

写了几封信，堂师傅来赶人，一群人又拥着贺慎平回屋里继续写，门窗关得严严实实，了炭盆烧着。盆里的炭块从漆黑烧得发红，又从旺红烧成了一堆灰，灰烬从盆里一缕一缕飘起来，再落回盆里。

过了节，贺慎平的家信便从练泥讲到了拉坯，之后的一封封信又讲到利坯、晒坯、施釉、烧窑等等。

长木桌摆在靠近门槛的地方，门大开着，光斜落来，将一桌瓷白的坛坛罐罐照得发光。

温月安对这个月亮杯极为期待，一开始还捺着不去问，后来写字的时候便忍不住要贺玉楼画来瞧瞧。

贺慎平坐在木桌的一侧，面前摆着一个施了釉的茶壶，他正在釉面上绘一枝梅。对侧坐着一个比他年纪还大些的男人，发染了些许白，糙的手指在一个大的瓶上勾极壮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