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睦不敢收回行礼之动作，朗声答：“回父皇话，儿臣方才从栖霞中离开。”

如此，也无怪先皇后所生嫡长会起兵反抗亲父，血溅燕都皇。

又或者她本不至如此,但凡她生下皇，东之位都不必再有疑虑。

重睦微怔半刻，很快反应过来：“儿臣谢过父皇。”

养心殿内间乃天理政务所在，一向冬夏凉，当是整个中最为舒适之。

是以在缓缓礼告退，背过往养心殿去时没忍住轻嗤一声，颇为无奈。

自小除却每逢年节阖大赏，她从未受过镇元帝什么与众不同的特殊恩典，心下暗觉不对，果然听见他复又与她开：“说来你抚北营中副将这些年始终空缺两位，此番恰好趁势整顿军纪，另行调度。”

郑淑妃早已察觉脚步声踏雪而来,任重睦行至前依旧巍然不动,看得要将戏全的决心。

重睦不动声摇摇,与她低语：“随本去见礼。”

不多时，得召觐见。

过往琐事如烟，不足也。

“儿臣见过父皇。”

“八公主不必多礼,”郑淑妃垂眸，带着哭腔泫然泣：“臣妾如今罪之,哪还受得起八公主这般大礼。”

重睦眉心回神，外间时恰好跟随镇元帝多年的许内侍正接过茶端内间，见着她略略颔首，并不意外：“八公主稍侯，老这便去通知陛下。”

说是布衣散发请罪，实则发间斜一支并不明显的莲玉雕簪,底眉梢俱以清淡脂粉相掩,殷红双亦寻了与自相近的脂以假真。同为女，重睦自然看得清楚明白。

重睦不以为意,只依制行礼：“见过郑娘娘。”

垂于侧的双手不自觉住装绫罗，面上反而显淡淡微笑：“父皇所言甚是，但此事儿臣无权一力主。因此敢问父皇，有何见。”

贾昭仪生前极莲，郑淑妃便也有样学样，在云霭中满莲。

镇元帝。

七年来重睦每次从关外回都会如此行事，倒不是为着零星残留的父女情谊，不过礼数与习惯使然。

若换贾昭仪在这冬日积雪殿前下跪，怕是还没等她弯下膝盖，镇元帝都已寻人将她接了去。

贾昭仪的画像挂在镇元帝后右侧书架之上，从重睦这个角度看去，与殿外长跪不起的那位郑淑妃确有八分相似。

然下重睦虽立于炭火旁，却并无任何意。

话音未落，镇元帝已然置笔一旁，方才想起许她免礼平：“你向来是个有孝心的，此次回京受罚，朕准你前往你母妃并不受阻。”

慈衿别开冷哼一声：“假模假样。”

可怜夏日菡萏竞放极，却终究活成了别人的影。

镇元帝闻言并未抬，依旧不不慢地运笔而作，应是在临摹字帖：“你母妃专程为你求了一日解禁，你可去探望过她。”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他并非临摹字帖，目之所及一副墨江山图，从外至江南泼墨恢弘，落定笔力及。

镇元帝自不会立刻妄言，只抬了抬手，示意重睦行至侧。

下正月未过,大殿阶前积雪三尺,重睦缓缓下轿,不偏不倚,正好瞧见有人素衣白袍跪在殿前,看形应是郑淑妃与重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