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卷16_慈悲城

伊恩离去后，莉涅特进入修士的住所，关上门，背靠着门扉，抬tou望向窗外。星光垂落，似神明liu的泪。她忽然想起，这里是慈悲之城——千年前，此地是光明神的领地，光辉笼罩大地，络绎不绝的信徒从大陆各chu1赶来，对光明圣像朝拜。

当年慈悲城由一位光明大祭司掌guan。

有人对她的记忆zuo了手脚，回忆里大多数人的面容都黑魆魆一片，声音也被刻意扭曲，无法辨识。莉涅特依稀记得，那位光明大祭司有一双碧绿的yan睛，像森蚺藏于水中蓬luan的绿藻里，louchu碧绿如荧火的双瞳，锁定捕食的猎wu。

莉涅特蜷缩在床上，yanpi翕动间，那双绿瞳似乎在黑暗中注视着她，渗入她的梦。之前的梦要么是她与蛇纠缠相拥，冰冷hua腻的鳞片沁入她骨髓；要么是梦到有火在燃烧，烧干了树枝，焚毁了chu3ju。

可今天的梦，不太一样。

莉涅特梦见自己小时候站在荒野中，touding的天铅灰浑浊，秃鹫低低盘旋，她脚边骸骨散落，遍地都是尖细枯白的骨片。她还记得哥哥应该在自己shen侧，不知为何，哥哥不见了踪迹。

爸爸妈妈抛弃了他们，把他们抛弃在一片密林shenchu1。她和哥哥在林间一路走着，靠吃野果、饮lou水维生。可那时候，她并不觉得害怕，因为哥哥就在shen旁，哥哥会把最好的果子留给她，最清凉的水也总是她先喝。

无论前方的路多么漫长、多么荒凉，只要哥哥在shen边，她就不害怕。

哥哥说，毕竟我们是家人。

哥哥说，妹妹，我们要好好活下去。

黑暗里，他们两个人手牵手，穿过密林，抵达chu口，迎来的却是一片茫茫的荒原。但她没有绝望，只要牵着哥哥的手，一定会再度走chu去的。

哥哥最好了。

世界只剩下彼此了。

哥哥不在了。

时间久了，走在这片无尽的荒原中，生病，挨饿，疲惫与饥渴，无时无刻围绕着她。渐渐地，她聆听不到风声，gan受不到风沙chui在脸庞，察觉不到自己生病与饥渴，连哥哥的手，也不再jin握。

她只知dao往前走，就像她和哥哥约定好的，要走到世界的尽tou。

也许哥哥走在前面，继续往前走，就能遇到祂。

chun上突然覆盖一只大手，利刃尖锐的刀锋抵在她腰腹。那些恶徒们逃窜至荒原里很久了。但茫茫的荒原里只有枯枝、仙人掌、风gun草、遍地的骸骨与虎视眈眈的秃鹫，实在没找到什么吃的，打算把她杀了吃掉。他们说，荒原里的秃鹫很可怕，之前遇到一个小男孩的尸ti，在荒原里被秃鹫残忍地分食。他们想去抢点吃的，结果被啄瞎了一只yan睛。

她太累了，早已没有了害怕、绝望，只有麻木，任凭他们宰割。

她知dao，什么都知dao，只是麻木地在欺骗自己。

没有哥哥的日子，她知dao自己离死亡不远了，今天被杀死，明天被饿死都是一样的。

但她还是往前走……往前走……想着前tou或许就是chu口。

如果死了的话，能见到哥哥吗？她单纯地想。

直到——

漫天的风沙中，祂带着纯金面ju，上面绘着玫瑰hua的图纹，shen穿亚麻袍，袍子一角随风飞扬，逆风向他们走来。未等祂与恶徒们说几句，血便沾上了祂的袍角，艳红落在亚麻布上，格外显yan。

恶徒们死了，理由是他们盗窃了神的wu品，为了逃脱追捕，他们逃至丰茂之域与光明之城的边境，岂料误入了时之荒漠。而又在时之荒漠里，遇到了前来填补时间feng隙的祂。

他们的shen躯倒在地上，四周弥漫着nong1烈的血腥味，而祂站在那片混luan中，缓步向她走来。面ju人弯腰，抚摸莉涅特脑袋，问了她几个问题，莉涅特事无ju细地告诉了祂。

你回答的那么详细，不怕我是坏人？祂问。

再坏的坏人也只是把我杀掉。她回答。

然后莉涅特听祂长长地叹一口气。

燔祭的羔羊啊。祂说，我叫德米忒尔。

莉涅特不懂她口中名词的han义，太复杂了，她怎么念也不念对祂名字的发音。祂便在她掌心里，用古罗曼语写下Demeter。可莉涅特并不识字，傻傻地望向她，说想见她面ju之后的模样。

小女孩，你求生的yu望如此qiang烈。丰收女神曾说，你愿意成为我的眷属，还是仅仅想回到那个平凡的生活，zuo一个普通人类？

眷属？她问。

嗯，就是家人。丰收女神说。

她低tou，四周遍地都是污血。一滴血，从她腰腹的伤口中溢chu，滴落在地面，一滴一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