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剁了一脚，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回叮嘱搬夫仔细些，莫要磕坏了矜贵的楠木箱。直到搬夫走远，小丫鬟适才亲昵挽了苏霓儿的胳膊，惦着脚凑到她耳畔。

若是遇上好吃的或是好玩的，绝不吝惜，托人带回来送给母亲。

他虽不曾见过缨儿，但听母亲话里话外的褒奖，那丫应是个明事理的。母亲疼她，老早就安排缨儿代写家书了。

苏霓儿被晃得疼，叹一气：“行，走吧。”

走着走着，苏霓儿越行越慢，那握在指尖的家书沉甸甸的，像座大山。

小丫鬟比苏霓儿小了两岁，长得比苏霓儿壮，个却比苏霓儿矮多了。

府上人少，除了养母和苏霓儿，就有一个老实的车夫、一个烧火饭的老妈和一个收拾家务的小婢。

小丫鬟立兴了，拉着苏霓儿往堂屋走。

“小！”

他坐在烛火前的太师椅中，骨节分明的手接过近侍卫呈上的家书。

得益于殷娘的教导，苏霓儿不仅熟读四书五经，连从前那鬼画符似的字也清秀多了。

苏霓儿心底升起一丝不安，面上却不显，掐了一把小丫鬟脸上的。

——“缨儿小，少爷来信啦！他还托人带了好多礼回来，说是提前送给您的生辰贺礼呢！”

送来贺礼的“少爷”是殷娘的儿，这些年在京城读书，不方便回来，为数不多的几次路过都在夜，恰好苏霓儿睡了，从未曾见过真人。

苏霓儿看破不说破，连连，“知的呀，可我不忙着么？听话，我很快回来。”

*

至于逢年过节或是殷娘生辰，他更大方，一车一车的补品往家里搬。

“小，您就别躲了。您每年的生辰少爷都记着，他对您可真好！”

养母姓殷，街坊邻居唤作殷娘。

苏霓儿佯装生气，瞪了一，极其自然地把家书还给小丫鬟，匆匆往外走，“你给母亲送过去，我去买桂”，话刚落，人就被小丫鬟拽住了。

在一起，更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自殷娘将苏霓儿收养女，便给苏霓儿改了名——缨儿，寓意好顺遂，还手把手教苏霓儿习字、练舞、弹琴......

漆黑的夜幕下，家家熄烛休憩，唯有皇城边上一栋奢华的府邸灯火通明。

八年了，两人的生命轨迹早已发生改变，往后的劫难说不定已经化解。

“不要嘛，人家还是个孩。小就吓唬我......”

沾着殷娘的光，苏霓儿总能得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闺房角落里的箱就快要装不下了。

思量间，一个穿着布衫的小丫鬟兴奋地跑来，手里拿着一封家书。

“小小年纪，怎偏打听这些？该和娘说说，早些把你嫁了。”

不过是屋及乌罢了。

八年前，母亲离开上京的时候，带走了一位投缘的小姑娘，且认作了养女。

陆卫青斜勾着角：“缨儿的字总算看得些了。”

至于养母的丈夫，一直在外经商，好多年没个音信，苏霓儿也不曾见过。

小丫鬟将家书到苏霓儿怀里，吐了吐。

苏霓儿放下剪刀，没瞧小丫鬟后冗长的箱笼，而是瞥向小丫鬟胳膊上吊着的提篮，空空的，啥也没有。

小丫鬟是养在府上收拾家务的婢。

“婢可听说了，夫人安排少爷在您生辰那日赶回来，就是为了撮合您和少爷......夫人的心意，您躲不掉的。”

熟悉的问候，不变的叮嘱......唯有那字迹又清秀了几许。

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没有情谊没有过往，“好”从何而来？

书房里，十八岁的陆卫青卸下厚重的戎装，换了一席赤黑锦袍。

半个月前，上京。

锦袍下，金边麒麟皂靴踩着地面声响，着赤金的裳摆微动，华贵异常、气势颇严。

小丫鬟哭兮兮的，拖着苏霓儿的胳膊摇摇晃晃，又说夫人在堂屋等着，她无论如何也得把小架过去。

但他是个有孝心的，时常寄来书信，讲讲京中的趣事。

“婢一兴就忘了......”

“我让你买的桂呢？晚上桂糕要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