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把赚来的铜板给聂远录的时候，他愣了没接。

也没有来过。她这时方才知，聂晔看着风光，却是靠着泰山发迹，他岳丈尚在朝中，他还得事事依仗，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忤了他夫人的意思，如今没有赶尽杀绝，已经是聂夫人睁一只闭一只的结果了。

聂岚在聂家的日过得很平淡，聂远录每日天不亮就要门工，很晚才回来，又就着昏暗的烛火看书，并不太与她说话。

“你不要漏了脚。”聂远录。

那孩起先一直哭，渐渐地声音低下去，像只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然后再也没有声，她死在了自己三岁那年的冬夜。

这样的日久了，芸香只得把这些年攒下来的己钱拿来过活。仆是再也雇不起了，事事都得自己动手。有一年冬天，雪下得格外早，天寒地冻，没有买碳的银两，芸香去邻里借了捆柴回来烧，想给孩个汤婆取。

孩的哭声惊动了邻里乡亲，有人去叫了聂远录回来，他被芸香送到附近一个穷秀才那里念书。成那个样，自然得去请大夫，可知他们拿不钱，没有大夫愿意问诊，聂远录四次打探，寻到聂府去，却被守门的家丁一脚踹了来。

也就是在那里，聂远录捡到了她，给了她聂岚的名字。

“是洗衣服的钱。”聂岚不好意思地解释说。

她烧好了，去里屋取汤婆，还没找到，就听见外面孩哇哇的哭泣声，她急忙来一看，竟是女儿冷极了，顺着气踩着木凳往灶上爬，掉沸里了。

她顾不得那么多，径直伸手沸里抱孩来，但是已经晚了，上被得通红，一块完好的地方都没有，芸香的手臂上也布满了泡。

“给我什么？”

去了聂府，聂岚才知，那位聂夫人的父亲去岁就不在了，现在她也去世了，娘家的兄弟也不好再夫家的事，聂大人得意之余，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孩，便把他们接了回来。但这也许并不是真的有多少的情分在，对聂晔来说，这大概是一证据，证明他扬眉吐气，不必再看人脸行事。否则他不会完全不关心他们这些年的境，不知站在面前的并不是当年那个女婴，也不会在看到芸香时那样厌恶的神情。

回聂府以后的日，比原来好了不少，至少不用为了果腹发愁，只是聂岚见到聂远录的时间越来越少。聂晔的正室为他留下了两个儿，聂远录回了聂府，其实也并不受重视，所以他就想尽办法让聂晔注意到自己，聂晔随夸一句字不错，他便愈发在书法上尽心，偶然提的一本书，他也要找来逐字研读，若是聂晔不适，他更是日夜侍疾，半分也不敢糊。有些事情，聂岚并未亲所见，只是听别人提起。但她偶尔在聂府

直到那天，有人扣开了小院的门，说他们的好日到了，聂大人要接他们回聂府。她以为聂远录不会愿意，可他却没有分毫犹豫，收拾了不多的行李，便上了车。只是看着她迟疑了片刻，到最后也还是带上了她。

“我这样的人，原本是不读书的。”聂远录嘲讽地笑了一声。

聂岚想说不是这样，她见过聂远录写在泥地上的字，虽然不认得，但比村秀才写的还好看，但她动了动嘴，什么都没有说来。聂远录把铜钱又还给她一枚，“自己买糖吃吧。”

芸香自那以后神智就有些不清了，不认识人，手上的伤又没有治好，伤反反复复地化脓。己钱早用得七零八落，原先她还能些女红，这样一来，所有的担都压到了聂远录的上。芸香原来的小妹同情他们娘俩，和老鸨说了情，让聂远录去些杂役，勉可以糊……

日久了，她有时候会忘了自己是谁，好像她生下来就是聂岚，和神智不清的母亲，还有哥哥一起生活，年复一年，永远也不会有尽……

“为什么？”聂远录讽刺地一笑，伸手摸了下她衣服上的补丁，“我不想一直过这样的苦日，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们为什么要去？”聂岚问，她害怕，她宁愿过贫寒而安定的日。

他记得书上看见过铜钱草可以治伤，便去结了冰的泥地上挖，指甲盖都翻了，捣成浆给妹妹满敷上，也还是没有留住她。

“给哥哥用。”聂岚不安地搓着手指，她想起聂远录那几本不知从哪里来的烂得不成样的书，“哥哥买书看。”

她每日就浣衣饭，若是芸香发疯便去哄她，又和邻家的妇人学针线活，收了别人的破衣裳洗洗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