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思国一激动就上脸，此刻已经被气得面通红了。

这事总得跟他这当事人商量吧？

姥姥没什么神地说：“她当年那个样，又是自己一个人上路的，能不能活着到那边都是个问题。我这两年总梦见她浑漉漉地跟我说话。你说她要是还活着，怎么可能不回来看看我呢？”

狄思科忙打岔说：“也不只为了小六！您不是着急让我成家嘛，咱家没钱没房哪能找到对象！”

“除了拍广告，你还去歌厅唱歌了？”

考虑到老太太确实年纪很大了，狄思科斟酌着说：“姥姥，我这名字都用了二十年了，突然改姓怎么跟老师朋友解释啊？这么着吧，以后给我小姨祭扫什么的由我负责了，过继的事就算了。”

大舅接茬说：“我跟你二舅都只有一个儿，这也没法过继呀！再说，小五虽然不姓郭，但长得最像咱郭家人，又跟你们小姨一样，都是大学生，过继他是最合适的！”

在她老人家心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

狄思科他们几个懂事以后，偶尔会被姥姥带去村里给小姨上坟。

“我想把老五过继给云！”

姥姥育有二二女，郭凤是最大的，郭云是最小的。

他年纪小吃不饱饭的时候，您怎么不过继呢？

她其实也觉得妹妹恐怕凶多吉少，但是这么多年没有消息，又总是让人心存侥幸。

狄思科无奈。

老狄家兄妹几个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义，郭凤却激动地站了起来。

小姨当年在学校跟资本家少爷谈恋，运动一来就跟着人家跑了。

狄思科腹诽，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又不是任人摆布的小娃娃。

这老太太自己就是唱戏的，却一辈看不起戏。

她打小跟着师傅学戏，唱戏演戏是下九的观念固。

“你不好好念书，争取以后当大，跑去卖唱什么？”

云是他们的小姨！

狄思国作为老狄家长，即便再怎么不善言辞，也得替弟弟说话了。

“我已经是土埋半截儿的人了，谁知还能她多少年。”姥姥伤地说，“在我土之前，想把她的事办了。给她留个香火，逢年过节供碗饭吃。”

只不过，狄家孩对小姨都没什么印象。

这老太太既瞧不起戏，又重男轻女，那封建糟粕甭经历多少次文化洗礼，都不带丢的。他可不敢让小六帮他引火力。

姥姥家没有电视机，只有一个听戏用的收音机，狄思科原以为能瞒一阵，没想到这么快就馅了。

狄家兄妹暗自庆幸这一关算是过了。

老太太一句废话也没说，了门便扔一颗重磅炸弹——

姥姥半阖着睛没再说什么，吃过午饭就回了家。

似乎是很久之前就没了。

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姥爷和舅舅。

啦？”

“有钱了，谁还遭这份儿罪呀！”

最起码不用跟一群女同志健了。

郭凤不吱声了。

但是村里也有人说，那坟里本没人。

不能因为他们没了爹，就来抢人啊！

郭凤打小跟着老娘学唱戏，郭云却跟着哥哥一起上了学堂，而且十五岁就考上了曾经的北平四大名校之一，辅仁大学。

“姥姥，就算要过继，您也得过继我舅家的表弟，老五姓狄又不姓郭！哪有过继外甥的理！”

姥爷补充：“我们提前去跟你们爷商量过了，他们没意见。”

狄家人这才回过神来。

听郭凤刚才话里的意思，那坟里也许真的没人！

明知老五是他们家最息的，瞅着就能当光宗耀祖了，居然在这时候提议过继！

这老太太也太霸了！

所以，所有孙孙女加到一起足有十个，老太太对他这个排行中不溜的外孙，却最为关注。

“姥，您怎么说的那么难听啊！”狄思慧撇嘴说，“我五哥可受迎了，报纸上都夸他有艺术修养。再说他是为了给我赚空乘班的培训费才去唱歌的！”

“妈！您这是嘛呀！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搞过继那一！再说，老五我都养了二十年了，凭什么说过继就过继啊？万一云已经有孩了呢？到时候你让我家老五怎么办？”

可是，过了没两天，姥姥她老人家便再次现了。

“那你有钱有房就不用去唱歌了吧？”姥姥死盯着他问。

重男轻女如姥姥，也把这个会读书的小姨当成了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