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就好好吃，掉地上不浪费？”爹的筷在碗沿上敲几下。

陶司裕的眉却拧起来，筷一戳、一甩，把原样丢了回去：不是丢回菜碟，是丢回陶的碗里。

“剥了壳，哪伤了就事。”嫂添一句。

啪地，陶司裕一撂筷，最先离桌。陶扭脖追他的背影，见他回了西屋；竖起耳朵听，有翻书的动静。

陶贺氏笑眯眯：“再来个大孙，那才叫！”

这动作到底招他惹他了？分辨不透，也来不及分辨，陶司裕今晚就是看不得它，躁火攻心，上去一脚就踢翻了盆，溅了陶一鞋一。

“吃了饭我给药敷敷。”娘说。

“可不，衣裳都赶不及。”陶贺氏左抻抻右拽拽，在陶司裕上比划着。趁着换另一的工夫，她屋端了盆回来，和当家的说：“脚，在铺里一站站一天。”

陶宏福扭过，脚往炕下一垂，地吐了烟：“这日再没啥盼的了。”有地有房，有吃有喝，家里人都安安生生，还要多？

荣负了伤。事后他越琢磨越窝，看见陶就更窝。

一下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一翻就翻了半个晚上，陶没敢去，怕又遭嫌。还是娘新裁了两褂，喊陶司裕试试大小，这才把人从西屋喊来。

“试试呗。”

空盆在地上了几圈，晃晃悠悠停在墙边。陶不知所措，不懂咋又惹了陶司裕，往常不都是这？陶司裕愿意坐在炕桌前看书、写字，每回不等娘他三遍五遍他不动弹，后来是陶自告奋勇给他端好，他才肯洗。

“来几个咱也喂得起，一天天磨得脚底起泡，不就是为这？”

“瞅清玉那肚，准是！”

饭桌上，陶使劲瞄他，想示好，那视线咋挤在他的余光里打转，他全知，但他就是不看回去，就是只盯着桌上那盘炝了葱的炒。黄灿灿一大盘，陶的筷悄么声伸过去，挑起最大的一块。陶司裕角一瞥，第一反应是去看娘，果然，娘的眉了。等陶的筷往回收，中间稍稍拐了弯，那一大块落到陶司裕的碗里，娘的眉又松了。

“将来窜得比锦昊。”陶宏福倚在东屋炕烟，咋打量儿咋知足。

“早都不了，也白。”

“你咋就……你能不能别老这些！”

“吃啥补啥，那睛青了，吃啥用，吃也浪费。”大哥说。

陶宏福撩帘来，一看又是陶司裕风，几步过去把盆一拎，拉上陶的手，说：“甭搭理他，咋学成这，不分好赖了，往后叫他自个儿过，自个儿洗衣裳饭去，谁也甭他！”

爹娘念叨的永远是老一，陶司裕不听也不想听，褂一脱就往西屋逃，门帘都不用撩，正看见陶撅着把洗脚往炕沿底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