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琰被梦里梦外折腾一夜一晨至今，听了陛下叱令，不禁腰上一抖，撑住肩手臂，莫要在帝君那边怯。李少俅似乎不察，松手独立，半天没叫个“师傅”。

陆琰将帘摔在后，阔步了天禄阁。年少的帝王坐在桌前捧书抄写，门内侍刚通报半句，师傅便跨门来，神散了片刻，才勉行礼，先抬手，再弓膝……

陆琰着掌心，突突闷响，有些快活。

除了秦樾之事，他也想不李少俅还会有什么典礼疑惑；周遭众人没有他这样淡然，镇抚使首当其冲变了，可闵奕不同，镇定得似乎别有他意。

“大典在即，朕恐有疏漏，迎陆学士，讲授礼仪。”今早的谕听来悦耳，但连着前夜的，可就有些不宜之了。陆琰就看着禁卫揭帘一座空置的肩舆，八人协力，是圣上邀请师傅面谈。

李少俅果然搁笔，赶忙将人拦住，扶得稳当，接着向左右说：“都去。”

“啪嗒”玉带声响，新帝竟在书房之内，当着人臣的面，平静地解了腰间带，不看陆琰惊诧神，任由前背后龙纹舒散，双手握着玉带，转向师傅。

右首的内侍面相熟悉，是陆琰见过几回的，一开腔，听得是行走天禄阁与紫宸殿的齐公公；而这队伍同宪章卫一起挤满刑门外，是专为陆琰来的。

却还要衡量其人已有皇帝的风度。

“陆大人，卑职严宵，多有冒犯。”闵奕说又一个假名，单膝跪地，起手作揖，隔着镇抚使，也要宣告姓名。旁人看不门，只觉青年知错认错；可这两人一对上，便彼此明了其意。

他在求饶。陆琰大可撕了闵奕一层画，教导这大名正应了昨夜经历的“严宵”，万年船夫的理。可是闵奕看清形势，先认输了，代了家，求汝尧先生放人一——人情在此，必为所用。

话里的意思，宪章司来人自然都明白，不便破，由镇抚使代谢意。刑与宪章尚未理清这一夜之中秦幼贞的审讯记录问题，东来一队华服内侍，簇拥着一座雕金肩舆，前后八位禁卫抬放，是中阵仗，也不知其中何人。

“与我无碍。”陆琰了浅笑，“这位严大人，还是回去问问侯常侍的意思，外臣，不好过问。”

当今圣上，跪在陆琰面前，将一自小受的糊涂戒给师傅，乖乖认了所有的错误。

“陛下这是……”陆琰疑问刚，李少俅不撩袍摆，直直跪在地上，双目诚恳地对着师傅，双手微颤，竟是将帝王玉带，奉在他前了。

等许久待不到陆大人关注，几上前，但又被镇抚使挡住了去路；直到陆琰突然回望，是神一扫宪章，最终独独落在他上。

“学生知错，”这不是梦里之人，而是十年前的顽童，被教好了，知主动，“请师傅教训。”

他看得懂这是要摆什么阵势，可这已不是皇孙太，这是当今圣上。

好个“看人犯”……陆琰坐上金舆，帘落之前就看百的成竹在，是坦了自己，知晓内情。这关卖得，若不能详谈，怕是要误了严宵严百的一番心思。

但如今既往中去，那当只有一人，宪章闹刑的背后，总有个新帝李少俅。宪章卫动得蹊跷，秦樾走而复还更有奇妙，昨夜宪章司牢中侯永是否亲自审问了人犯，怎么就让前大学士一改在刑大牢里的冷淡派，能唾起陆琰来？是侯永惑主？还是少帝无知？莫非背后还有胡太保胡太后的搀和，要在登基大典前逞一逞威风？

这架肩舆被特许了行走，陆琰由窗看它经过紫宸殿院外未停，似是要往天禄阁去——一望得见紫宸殿门，背后一凛，是稍一放松之后，昨夜梦里紫宸情事，又占了心魄。梦未必连，倒是其中龙君以势胁迫，应了梦外见闻。梦中李少俅的混账手段仿佛是他未卜先知，越是荒，越是跋扈，气不过，各怨恨一涌而上，他的矛只能向着不成的学生去。

李少俅不是李恭独，要变大局，倒不算难，人人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