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架上的烛光，因阿措手捧袖炉近前带起的衣风微晃了晃，摇落在少年的眸底，如几星，错落地飘散在幽沉的海面上，不甚明亮的灯光下，萧迦叶微抿了抿，望着那双温双手的主人：“我……我听说阿要成亲了……”

她看弟弟微垂着

萧迦叶问：“阿……想和那个人成亲吗？”

看弟弟神情十分落寞自责的萧观音，好生劝了几句，又让阿措去烧沏盏茶来，好让迦叶喝茶，但弟弟迦叶却推辞起：“不必麻烦了，我……我回伽蓝寺去了……”

萧观音不语，只是从阿措手中接过的袖炉，到弟弟手里，令他笼袖抱捂着手，萧迦叶顺从地抱捂着炉，眸光却落在收回的纤白双手上，在长久不闻回答的沉默中，也不再追问，只是慢慢地低下去，像幼时不知事时，侧颊靠伏在膝上。

“罢了，这来自异域，我从没莳过，到我手里，怕也是要坏的，只当无缘吧，或许它在园里不好，丢在路野边反能自在盛开，某日你我走经过那里，许还能一起看到呢。”

萧观音捂手的动作一顿，微垂目光：“……应是吧。”

待那两只冰凉苍白的手，终于有了些气，萧观音抬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柔声问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是这样冷的夜，小心冻伤……”

“夜了，外又冷，你本就不好，怎可凌寒回去？！”萧观音想了想再劝，“要不，去父亲那里歇睡两个时辰可好？绪风斋久无人居，未燃炭火，不及父亲那里和，父亲此时，应也未睡的，你若……若怕母亲不兴，待天快亮时，悄悄离去就是了……”

……她每月都会去伽蓝寺数次，原本今日也当去的，只没想到，临门前，雍王府突然来人，带来了那样惊人的消息，一句轻飘飘的话，立搅了她今日的行计划，搅了她过去十六七年的人生，还有，她所以为的澹静未来……

萧观音沉默片刻，还再说话时，枕在她膝上的少年，却似想起什么，坐起来，边将袖炉搁在一旁，边伸手袖：“几日前，从天竺来的谛法师，送了寺内住持不少天竺风，住持大师知我平日偶尔会草，便将一包天竺那伽转赠与我——就是从前我同阿一起在书中看到的那玉白无叶之，我知我手脚笨，怕把这坏了，到时开不了，也是白白糟蹋了，所以就想等阿来寺时，将这送给阿植，今……既回来了，就顺带上了……”

萧观音边将弟弟垂落颊侧的几丝乌发掖耳后，边轻声：“回房歇息去吧，你在家住的绪风斋，一直有人洒扫，净净的。”

萧迦叶却低声：“我再待一会儿就回伽蓝寺去，明早母亲见我在家，怕是不好。”

萧观音无言暗想须臾，见弟弟迦叶话已说完，却还是没能从袖中掏什么，怔怔坐在那里，声音僵地：“……怕不是回来打太急，丢在路上了……”

顾不得问他夜忽归的因由，急先将他拉室内，命阿措阖上房门、将室内燃着的炭盆烧得更旺些，又亲捧了一锦裘，覆在氆氇上的薰笼上，让迦叶偎着薰笼取，自己则跪坐在薰笼一旁，拿帕拭了他面上的雪意后，握住他两只冰凉的手，低首呵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