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自己像个机一样运转，所有程序都在规矩规定的预设范围内，绝不肯跟裴炀有任何主仆之外的情分。他在本能上遵从一切规则，心甘情愿地当一只忠心的狗，可在情上，他不可能没有怨怼。他也是人，向往自由渴望尊重是本能，可裴氏剥夺了他的一切，训练营从小到大一复一日的潜移默化，给他的灵魂上了这辈都摘不掉的锁链，而锁链的那一，注定牵在裴炀手里。

他把事情从到尾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裴铖此刻的情绪已经沉下去，刀削斧刻般棱角锋利的脸上无悲无喜，只在上地淡着声音，冷漠疏离地问他：“带着裴炀这么远的门儿，走陌生的山夜路，车不是自己的车，保镖一个人不带——江易安，你哪来的这么大胆？”

裴铖踹的那一脚半情面没留，江易安腹到了现在还疼得厉害，但是裴铖没叫起，他也只能默默忍下这份儿实在算不得什么的痛楚，在继承人脚下蜷缩着回话。

资料的裴铖，谁也没敢再说话。

原来他以为的那个在上玩一切的主人，每一次试探和表白都让他装傻充愣不住往外推的那个人，愿意替他挡枪，为他送命。

他不是自大狂妄的人，更担不起裴炀事的责任，发前他不可能不向裴炀建议多带保镖同行，但主人在上，裴炀说“不”，他没办法抗命。

如果当时他果断一直接了，现在他弟弟就不会躺在手术室里生死不知。

但是现在他也后悔，如果当时自己不是这么听之任之，如果自己能持一一，哪怕只是在车上准备得稍微充分一……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江易安明白过来，这是要看他的供词跟叶家送来的调查结果能不能对得上。

两名手下沉默地上前

可惜明白得太晚了，从裴炀被推手术室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这辈，他再不会有站在裴炀边的机会了。

裴铖问责没错，都怪他疏忽，都怪他……没真的把裴炀放在心上当回事儿。

他这辈，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

裴铖看着他上斑驳的血迹，知那已经凝固的鲜红，有些来自于他自己，但更多的是来自于裴炀。

跪伏着的易安闭上睛，辩无可辩。

裴铖没叫他起来，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今天的事情，从到尾，说一遍。”

泪不住地落到医院走廊冰凉的地砖上，江易安一句话都说不来。

其实裴铖也在后悔，后悔当初裴炀隐姓埋名跑去追这个人却被拒绝后，他看着弟弟受了情殇黯然消沉的日里，为什么没直接下令训练营去“销毁”这个人。

易安从裴铖过来就一直跪着，闻言踉跄着站起来，走到裴铖边又再度屈膝，跟裴铖找他给林疏打RZ07那次不同，如今他已经是个实打实的罪之，因而也就守了罪对家主的礼，他慢慢俯，在裴家的继承人面前规规矩矩地以额地，用哑得不像话的嗓，沙沙地喊了一声，“大少。”

他什么都没有，只想留下自己那微不足的情，不与任何人分享。

半晌后，裴铖脸晦暗不明地将叶家送来的东西放在了一旁，朝角落里的江易安勾了勾手，“你过来。”

医院站满人的走廊里静得可怕，连呼都被放得极轻，甚至裴铖带来的手下们都维持着标枪似的站姿没人敢动，直到长久的沉默后，裴铖睛也不眨地对旁边勾勾手指，对手下说：“带走吧。”

后背依旧在隐隐作痛的鞭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应该怎么。他以为自己可以，可裴炀为他挡枪，在手术室里已经抢救了超过六个小时。

裴铖恨江易安恨得牙，但在手术室外的这几个小时熬了他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冲动，暴的情绪藏在平静的外表下，让他本就仄的气场越发的沉瘆人。

事情闹成这个地步，不需要问责，也用不着说怎么发落了，所有人都知江易安该被如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