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缠足最令人想呕的一，上班还有下班的时候，工作再张，也有放松的休闲时间，可是缠足的脚每天就只有洗脚的时候可以暂时松开片刻，其余时间都要地缠起来，还要在鞋里，白天是绣鞋，晚上是睡鞋，总之绝不能将脚松开，否则脚骨就会自然地扩张开，向原本的趋势恢复，这白天黑夜都要穿着鞋实在太令人难受了，白日里也就罢了，睡眠时间这

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后，樊瑞仙长长地吁了一气，中积郁了多年的窒闷终于全都吐了来，转再一看梅咏雪，只见梅咏雪一脸的喜，那表情显然是“双手赞成，全力支持”，樊瑞仙抿起嘴一笑，笑容非常温，有这样一个全心赞同自己的至亲，便觉得许多事情起来都没有那么艰难了，在这世间的路也宽阔了许多。

虽然称不上学富五车，然而樊瑞仙知自己也不是个愚钝的，从小亲戚们就夸奖自己秀外慧中，然而为什么一个女的命运从诞生之日起就注定是这样？自己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挣脱这一切，或者哪怕不能够完全摆脱，只要能改变一就好，只要能够让自己透一气就好。然而她思来想去苦闷了很久，却终究没有想到任何办法哪怕撬动这个铁笼的一小角角，因此到最后她万念俱灰，还病了一场，这个时候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慧极则伤，情不寿”。

从这一天开始，兰生便放了脚，这个晚上，她解开长长的裹脚布，将一双骨骼畸形的脚放盛着大半盆的铜盆里，非常舒服的“哈”了一声，今天尤其令她开心的事，泡完脚之后不需要再将那双仿佛连骨都有些泡的脚重新缠回裹脚布里面去，更不必再上睡鞋。

樊瑞仙又要了，心咏雪啊，你这是典型的政治谶纬，若是传了去，定要问你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

然而樊瑞仙毕竟没有决绝于这个尘世的壮烈，如果想要继续活下去，就必须找到一条与尘世和解之路，否则自己就会毁灭于这激烈的内心冲突之中，于是樊瑞仙就成了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她何尝不知这信仰之中包了一虚妄，尤其是它对尘世的解说充满了无力与自我安，可是为了给自己的现世生活找到思想上的路，樊瑞仙就只好继续信下去，最起码佛经佛像与来世的期盼还能够给自己带来内心的平静。

放脚这件事最兴奋的是兰生，若不是两只脚还缠着，差一就要蹦起来，不过母亲樊瑞仙提醒了几句：“你不要一听到这个就仿佛小燕儿似的要飞起来了，我可说与你听，当年缠足的时候有多疼，现在放脚的时候就有多疼，那骨都已经长成了，生生掰开来，你想想那个疼劲儿，若是能撑住，便放足，若是受不得，娘亲也不怪你。”

可是梅咏雪这个奇怪的人终究让自己的心活动了起来，仿佛前方那重的黑雾稍稍破开了一隙，让人不再甘心于这样的命运，她所燃起的希望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她不想让兰生也重复自己这半生备受束缚的命运。

樊瑞仙：“那辣泡菜的生意非常之好，姨婆一个人已经是忙不过来了，这东西京城之中只有我家才有，也曾有人百般探访，然而却都没有寻个脑来，这垄断的生意只怕我们还能好一阵，将来便是开一家菜馆也是成的，我自问烧菜的手艺还不错，到那个时候我和兰生在后厨忙，你和姨婆在前面招呼，我们自家的小店闹闹十分不错，家中积蓄丰足，便可以给兰生招个女婿，既然是把女婿招家里来，我家的女儿便不是任凭别人挑拣的，兰生也就不用再受这样的苦了。”

梅咏雪一听，连忙给打气：“兰生啊，无论如何要住啊，看看这连年大旱，天下上要起来了，表面倒是还平静，下面已经是暗汹涌，只不过不知哪一天爆发（努尔哈赤李自成是哪年开始的来着？），罗不是一天建成的，天朝也不是一天崩溃的啊，虽然这时代天灾人祸寿命短，你看看富安，三十六岁就死了，你今年也十五岁了，可是咱们得往人生七十古来稀的方向努力啊，如果哪天真的起来，你一双放开了的脚，手里再拿上一短，腰间别一把匕首，纵然遇到了个把歹人，也能支撑一阵啊。”

于是樊瑞仙终于了决定：“咏雪，我决定给兰生放足了。”

要走远都不可得了，走远了一就到足疲倦疼痛，这是从生理上直接断了远行的念。

“啊！？”梅咏雪惊愕地叫了一声，虽然十分乎意料，不过此时她是惊喜多于疑惑，一时间也顾不得问樊瑞仙是为了什么这样的决定，只是追问：“，你真的确定了？放足之后兰生要怎样过，你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