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在旁人中看来，他是国丈，又是摄政王的岳父，若是小皇帝与襄王当真撕破了脸，凭着两个女儿的地位，不论哪一方占了上风，都能稳坐钓鱼台，安然无恙；但楚敬宗自己心里却是有苦说不。站队向来是件风险的活动，脚踩两条船是最不可取的，到时候惹了双方厌弃，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再说他还没忘了当初算命时得来的结果呢，哪儿还敢指望能从秦景和楚清音那一边借来什么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让他彻底和襄王府那边一刀两断的决绝架势，楚敬宗自认也是办不到的。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给自己留转圜的余地总是没错的。所以楚敬宗才会对大女儿楚汐音与长楚澄明越发亲厚，那时楚澄明要与那苏家的独女成婚，哪怕知先帝大概对此不怎么乐见，他还是十分痛快地送上了为父亲的那一份帮衬与贺礼；为的就是万一有朝一日成王败寇，能让那成王者看在手足亲情的份上，对他这个并不称职的父亲手下留几分情。

不单是他，京中的不少人也都记着这些事呢。摄政王妃的真实份，多少人都是心照不宣，只是碍着皇家的颜面才不敢戳破。远的不提，就刚才边这个太监，不也是在言又止地暗示这件事吗？

冬天掉了冷池之后就香消玉殒了，被不知是哪儿来的孤魂野鬼占据了，这才变得顽劣不驯，牙尖齿利，给他添堵，与他作对。

不多时步辇便到了御书房。楚敬宗步上台阶，甫一抬便看到大太监怀恩从里面迎上来，笑容满面地：“楚相清晨披星前来，辛苦辛苦！”

“楚相来了？来人，看座看座！”秦曦摆摆手，旁边自有两个青年太监搬来椅。楚敬宗再行

圣上已是如此，偏生又亲近那野心，只知将他向歪上领的徐檀知……这样要如何敌得过那明的摄政王？楚敬宗心里发苦，面上却不敢表分毫，拱手行礼：“陛下，臣楚敬宗应召见而来。”

当然，这盘算，下还是地藏在心底的好，千万不能表到明面上来。现在他所扮演的角，还是小皇帝的忠实拥趸，与皇帝派的中力量呢。

秦曦果然已等在御书房。楚敬宗来时，他正拿了本书，正有模有样地翻着。虽说摆一副正经派，但丞相的光是何等毒辣，一便看小皇帝珠转，心思怕是早已飞了御书房，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楚敬宗闻言，脸上的笑当即消失了。沉默片刻，最终也只能摇叹了一声，向里面走去。

“昨晚和汤圆等几个小太监玩了一通麻将，大获全胜，现在……心情还好着呢。”怀恩笑得有些尴尬，也低声回答。他虽是宦官，一切以服侍帝王、让皇帝开心为要务，但也明白一国之君断不能沉迷于博戏之。更何况他从前跟在先帝边，秦煜虽弱，却是时刻心系朝堂政务，哪像今上这般？

怀恩在这里，就代表秦曦已经到了，楚敬宗不由得心中一轻；总归不必再像他前次那样，在这里苦等了大半个时辰，才看到小皇帝着睛姗姗来迟。于是便也笑：“哪里哪里。圣上传旨召见，哪怕再早再晚都要准时前来，这岂不是我等臣的本分？”说着已走近，顺势向怀恩手中了一个银锞，压低声音问，“圣上心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