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一次来觐见孟煦，虞冕都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

“虞卿，来罢。”门内沉寂了片刻，终于响起帝王慵懒的声音。

“……谢陛下。”虞冕低声应答，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脸也微微发白。

房间内放置着数个香炉，里面着静心安神的熏香，丝丝缕缕的青烟从镂空的小孔里飘来，带着令人昏昏睡的香气。

看着他这副少见的、有些狼狈的模样，孟煦勾起嘴角，一个微笑的表情，可笑意却全然未达到底。

他只是垂着，目不斜视地走到那方矮榻近前。在五步开外的地方停步，再度跪地，平声：“微臣拜见陛下。”

说罢，他在老太监错愕的目光之下，一掀袍服下摆，双膝跪地，朗声：“臣虞冕，请见陛下！”

“有劳陈公公了。”虞冕淡淡，从手上褪下一个翠玉扳指，递了过去。

越是艳丽的玫瑰，它的刺也就越尖锐。

把人晾在一边跪着不去理会，这只是孟煦用以折腾大臣们的、最低级的手段之一。

是否是孟煦因为杀戮太多，夜夜不得安眠，所以才要借助这些外在手段来帮助自己睡？虞冕不得而知。

帝王的语气温和，好似老友谈天，但是虞冕却不敢放松半分。

“那么虞卿，今日你来见朕，究竟是所为何事？”

可对方并没有应答。

“陈公公的好意，虞某心领了。”虞冕神平静地听着，末了才垂下帘，嘴角一抹自嘲的笑。“只是这一趟，我却是不得不走的。”

老太监接了财，笑容立时真诚了三分。他瞄了一那扇安静的门，悄悄支起来，凑近虞冕轻声：“三公，咱家知您是为何而来，不过咱家劝您，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俗话说的椽先烂，那许家与杨家闹得实在太凶，圣上是要杀给猴看呢。”

令人压抑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去。但这情形早已在虞冕的预料之内，因此他并不慌张。

“谢陛下。”虞冕应答，站起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直到虞冕觉得膝盖刺痛，小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时，南梁的帝王终于放下拿在手中的奏折，挡在后面的、那张过分柔漂亮的面孔来。

一气，青年伸手推开那两扇沉重的雕大门，抬走了去。

“若是都杀光了，那么猴也就离死不远了。”

“您几时见到过圣上有收回成命的时候？如今这把火还没烧到虞家的上，三公您又何必自己往跟前凑呢！”

然而迄今为止，南梁的历代帝王之中，还从无一人如孟煦这样，兼顾了忌惮权臣与痛恨世家，并且将这两条都发挥到了极致。而随着他的手段越发激烈，作为世家领羊的虞氏一门，也终究无可避免地要与君王站在对立面上。

位起家，撬了前朝的墙角，他们最为忌讳的，当然也是同样的事情。虞家的地位摆在那儿，哪怕什么都不，也会引起帝王的怀疑。

“哎呀，瞧朕这记。”孟煦开，声音轻快，却毫无诚意。“一时读奏折了神，竟是忘记了虞卿的到来。快快请起！”

回过神来时，虞三公发现自己已经跟在陈公公的后，走在皇帝寝曲折幽的回廊当中。老太监将他带到一扇闭合的红木大门之外，谦卑地弯下腰去，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