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珠只叹桃短见，摇低声：“那有什么意思？被人买回家妾婢、猫儿狗儿？依我看，都不如自己走去。围墙外天海阔，如何不能立一番事业！”

桃听得鼓掌叫好，又叹铃珠聪慧，这些文绉绉的诗词她总也记不得。唯有宝信越听越黑了脸，暗恨桃无遮拦，正不知如何打断，忽听门外响起摔碗的声音，跟着笙歌的叫骂。

桃又指着宝信：“若说有福，还得是你。女院里是不兴甚么小厮、丫的，挂牌之前要侍候老，挂牌后侍候你的又是下一辈。打不得骂不得——又怕留了伤痕，又怕来日她起来了，新仇旧怨地作践你。平日规矩就多，恩客还个个样百、喜怒无常，越过越没意思起来。”

桃：“兄长情义，我都明白的。若来日你不慎倒了，阿桃愿为兄长养老送终。”

这话一，屋里三人都笑起来。

铃珠被扰了兴致，叫宝信去打探。刚唱到“百年苦乐由他人”时，无端自怜自怨起来，满腹情愁无人诉，便试探：“妹，咱俩是总角的情，我也向来拿你当亲兄妹。前些年你在老手下立规矩，我数次托人为你送钱打，你可还记得？”

铃珠听得脸时青时白，忍住不发作，推说有午睡习惯，将剩的半包荷酥都送了。桃走后，宝信才垂着回屋来。铃珠一见他脸，心中一突，便知不好，忙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里，就算说‘这是观音娘娘恤你用上下的小嘴儿渡虫之苦，功德无量’，我都要念上阿弥陀佛，照吃不误呢。”

桃纳罕：“你是让我寻个合适的恩客赎？”

宝信：“主，是笙哥在打小厮气，桌都掀了。听说是今早托人找万事想办事，却被拦在了门外。笙哥昨儿怕是瞧见了万事往您屋里来，就骂姓万的狗看人低；直到将将有机灵的杂役传来消息，说万诚不是不愿见客，是下不来床了。”

“为君熏衣裳，君闻兰麝不馨香；为君盛容饰，君看金翠无颜。行路难，难重陈！人生莫作妇人，百年苦乐由他人[1]……”

铃珠称是，自觉被说中了心坎，不禁敲着碗边哼：

桃噗嗤笑了来，晃着脑袋，手指着铃珠：“原来又是拿我取笑！我还当你正经为我筹谋呢。咱们只学过侍候男人、取悦主，纵是有些琴棋书画的才情，也只作云雨前的凑趣，如何能与士人、大家相比？便是秦楼一夜间倒了，娼粉之，肩不能提手不能抗，也唯有找新东家栖一条路罢了。”

宝信：“说是……昨儿后半夜万诚被公传唤，直接摁在院里，打了五十刑杖。”

铃珠：“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听你方才说到，你我之恰如砧板上的鱼，妹可有心鱼跃龙门，脱藩篱？”

一听万诚二字，铃珠全都隐隐作痛，几呕，冷笑：“他又怎么了？难不成还能是亏心事多，半夜被鬼吊起来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