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活着好，再漂亮，再圣洁的人死了都难免变得这样丑陋。死实在是件太坏太丑的东西。

秦吉安在一个月后消失不见，许多同来的山匪告诉我，秦吉安其实早已投靠了大梁朝廷，带了山匪来其实是作为内应，好指望将来靠卖义军立功，以求得荣华富贵。而林虑真心投靠义军，所以不久就向母乙将此事全盘托，最后林虑被重而信任，秦吉安又有了牢狱之灾。我知这实在荒唐，但也并未太过在意。我的全心思已经放到另一，那就是母乙和林虑已谈到了婚嫁。

于是仍旧抚琴梦。

每一天，在幻想之中，我将县令埋葬了数百次，为他立了数百座丰碑，可县令还是迎风招展，毕竟我埋了他，就没人埋我，不值。

“我有些饿了，烧些饭给我吃，县令应该也饿了，烧锅油给他下去。”我最后听到这样一句话，在被打昏之前。

☆、斫琴

我疑心他是在可怜县令伤得太重，上断台之前没法亲唱戏文，所以屈尊替他唱了。最后搞得群情激奋，为平息民愤，戏没唱完县令就被斩立决。之后尸首分离，分别被挂在两的竹杠上，如随风飘扬的旗帜一般，神气活现地宣扬义军首领的文治武功。

母乙听了似乎也是动容，他和气的朝着林虑笑:“既然是你赏识的人，就好生安葬了吧。”

“若是再聒噪，我就给你一个痛快。”她的声音居临下地落下来。

她俯下，冰冷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最后指尖停留在我上。

我仍然行医，在义军中行医。这些人脾气大都比云台山上的土匪更坏，不过更好唬。我在白日里给人瞧病间歇，掰着手指计算母乙率众攻占的乡舍、抢来的钱粮。夜里一个人坐在灯下，想着他们的婚期，在心里数着日。

刀鞘猛地打到我下上，有两人冲上来将我擒住，我的颅被死死到地上，到她脚下。

由于天气炎，其中一面旗帜，就是红而较大的那一块便不断膨胀，几乎快要爆裂，引得义军们经过其下时都加快脚步，不敢抬张望，生怕淋上一场尸雨。

将县令从林虑手中解脱来的是母乙，他领了大队人，带了酒来与林虑庆功。顺便置了县令。他命人将血模糊的县令带到法场上，怒斥其作犯科，欺男霸女，鱼百姓，罪无可赦，以一夸张激昂如戏文的辞令与声调。

有时听见窗外栖在枯枝上的乌鸦突然叫起来，听见它们振翅飞走，会惊醒，自己本什么也不了，什么也得不到。

林虑是我见最野心的女人，权势和金钱我说不上她更哪一个。反正母乙若能成功举事，荣登大宝，林虑自然也就步上位，她想要的也都会有的。

旷夫

琴声里，汉代长安城的街巷陌在前铺陈开来，杨柳和桑梓树重的绿一片摇曳。

我作为一个普通百姓，仰望了县令，县令生前脸上曾有过圣人一般的目光与神态，然而此刻作为一堆胀的腐，暴在日光之下，风之中，委实丑陋骇人，臭闻十里。

没有想到，最终将县令从空中解脱来的是林虑，她偶然间路过，望见已成了红人的县令，似乎动容了，跑到母乙跟前求情：“那人是个汉，埋了他吧，也不是风光大葬，埋土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