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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人把他泼醒,他睁开眼,喃喃说了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钱管事许是听清了,指着他骂道:“你这贱奴还敢求饶?楼主给的赏,就要乖乖受着。”
他艰难地撑起上身,胳膊打晃,气若游丝:“凤师父……饶了我吧……”
久违又熟悉的称呼让我有些不适应,那一刻,我苦心营造起来的伪装轰然崩塌。
第三幕
1
我就知道,他回来是为了报复我的。
报复我的背叛和忘恩负义。
别人挨了打,尚能敷药歇息,只有我,在床上趴了五天后就要做活。
倒也不是什么重活,就是扎纸花,皱纸是裁好的,折成花瓣的样子,三四瓣合成一朵花,用线穿好扎紧。这是凤师父新下的命令,说是要赶在七夕节前扎出来,挂在走廊当装饰。
我怀疑这是他故意找事,城里随便一家杂货店卖的拉花都比我们自己做的好看。又或者说,他是故意找事折磨我,因为其他人晚上接客白天休息,只有我们这些挨了罚的因为没法伺候人所以才要制作纸花。然而实际上,也只有我被迫爬起来站在桌边上一点点认真做,别人都是糊弄一两个交差,而我做的则要格外检查,每日一百个,哪日做的少了或是不好看,哪日的饭就别想吃。
身后的伤就只这么站着便似刀割火燎,偏又没有药敷,只能生生忍住。我手上加快动作,希望能赶在下午之前完成,这样可以回床上多歇一会儿。
说起来,这扎花的手艺还是凤师父教的。
那是我到万菊楼的第一年除夕,想起家里爹娘和姐妹,偷偷抹眼泪。
凤师父看见了,拿出纸来教我叠纸花,给我找点事情做,他边折边说:“到了这里,就别想以前的家了,万菊楼就是你的家。”
我折得心不在焉,眼泪打转,他叹口气:“我来时,比你还小一岁,先是打杂,然后再跟着师父调教,一开始也起想家,可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他放下纸,一字一句道:“十几年的血浓于水,我爹只为十两银子就把我卖了,这样的家,不要也罢。”
“那我爹也……”
“我家跟你爹的情况还不一样,你爹拿钱是养活家人,我爹呢……”他自嘲一笑,“拿钱去赌,先是卖了我娘,然后又卖我。”
我想了想,似乎他更惨一些。
他扎完花,看我还是笨手笨脚,便手把手教,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温温软软的话语流淌进心坎里,忽然间,我不觉得难过了。
2
门外有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
我背对着门,也不回头,只当是钱管事来催,低声道:“已经快做完了,还差几个,劳您再等等。”
“等?”上挑的语调让我呼吸一滞。
来的是凤师父,他说话一向如此,心平气和时不显什么,但只要来了脾气,声音就有些尖锐,透着不耐烦。
按理说,像我这种低贱身份应该下跪迎接,可我实在动不了,只能手撑桌面弯腰欠身,心中暗自祈求他不要计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