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愈近，便愈能听见门中传接连不断的爆竹声，下车时又见上绽开朵朵烟，声如雷鸣，直冲云霄，震得人心都在微微颤抖。

段崇颔首，“傅姑娘。”

目光及的时刻，傅成璧不禁心下漏了一拍。只他这双睛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甚么的时候，如若万载星辰落眸，邃似包罗万象。

傅成璧站到他的侧，将手背到后去，玉指拢起来。她垂下首，试图掩住微红的脸颊，俏声：“谢谢你呀。”

这样的宴会是傅成璧不曾遇过的，从前在宴上无数只睛都在盯着她，皇后的一言一行都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又谨慎。直至今日，她才晓得世上真有人可以不拘泥于礼法，活得这般潇洒恣意。

傅成璧一时兴，便多饮了些甜酒。

傅成璧放轻了声音，“能到这里来，我很开心。”

男席间觥筹举，踩着板凳行酒令的有，摇骰拼海量的也有，或诗、或啸歌，形状随意，却也不至于失礼，比之常人倒多一利的落拓不羁。

“谢甚么？”段崇问。

她低着，却不知段崇目光全然落在她的上。趁着些许月光，他能看到醉意渐渐熏红了傅成璧白玉一样的面颊，又觉自己方才饮下的清酒也从咙中烧上来，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后。

傅成璧一来，绕过浮雕麒麟图的石屏，见院串起红灯笼，如若火龙，而下分列两排十八般兵。七八人正围看两人比试刀剑，每逢兵刃相接的拆招之，就有一阵烈的喝彩。

玉壶教这事绊住脚，而傅成璧则先随杨世忠了正堂。

她不比其他女海量，很快脸就微微起来，混转片刻，只觉前酒杯晃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倾洒来。她晓得自己是有些微醉了，扶着桌起，只言到外面走一走醒醒酒。

段崇轻抬起眉，移过睛看向她。

另有人玉壶还抱来了昭昭，忙上前讨好：“玉壶姑娘，手酸不酸？要不我帮你抱会儿？”

他们见了傅成璧，脸上笑意大盛，忙招呼着说：“傅姑娘到啦，来来来，正有比试可看呢！”

傅成璧看见他，静悄悄地靠近过去，先行唤了一声，“段大人。”

女信鹰今日皆脱了英的官服，青衫红袖，粉调朱，同坐在一起，言笑晏晏，也与寻常姑娘家无甚分别。傅成璧席间听她们讲讲江湖故事，她们也会问傅成璧关于官家的事，几个人说起话来一时也洽得很。

正堂中大开两张圆桌，男女对座，中间只简简单单设一绣屏作遮，佳肴、酒浆逐一陈列。

“喜的话，明年也可以来。”段崇好似被酒泡过，有些混不清地补了一句，“人到就好，不必你亲手饺的。刚刚一下锅就开膛破肚，太惨了……

杨世忠听见声音就走过来，咄了他一声，转而对她笑：“别听他们的，刀剑无，可别伤着。快到屋里来坐。”

她脚下如同踩着轻浮的棉，寒冽的风扑面而来，才恢复些许清醒，抬眸见院中还在有人比试。

傅成璧落座，边在座之人大多是平日里多见的姑娘，倒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拘束不安。

扇门去。

皎寒的月光透过梢洒下来，段崇就在婆娑树影下半倚着，手中拎着个酒壶，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比武的形势。